中国的奶制品行业被三聚氰胺重击之后,差不多成了“造假”“伪劣”的形象代表。经济条件稍微好一些的人,纷纷把希望寄托在了进口奶身上,“来自新西兰的奶”是其中颇具号召力的形象。而近日“新西兰牛奶中发现双氰胺”的新闻一出,占据了中国进口奶制品市场大部分地盘的新西兰奶,一夜之间失去了吸引力。双氰胺,会是“三聚氰胺第二”吗?

从化学角度说,双氰胺跟三聚氰胺还真是颇有渊源。三聚氰胺是氰胺的三聚体,而双氰胺是氰胺的二聚体。在过去,双氰胺也用于生产三聚氰胺。现在,三聚氰胺已经不再通过双氰胺来生产。不过它的用途依然相当广泛,比如在一些药物和染料中作为中间体。

【双氰胺的球棍模型,图片出处:维基百科2-Cyanoguanidine

而双氰胺跟牛奶扯上关系,是由于它作为化肥的使用。我们知道植物生长需要氮肥。氮肥中的氮经过植物的转化,最终成为蛋白质的组成部分。但是这些氮有一部分会转化成硝酸盐。植物中的硝酸盐不是我们想要的,它甚至还能转化成亚硝酸盐,而亚硝酸盐或许是食品添加剂中饱受质疑的代表。转化来的硝酸盐不仅存在于植物中,还会流失到水里从而影响水质。所以,对于氮来说,这种转化是不务正业。

双氰胺中的氮跟氮肥(比如硝酸铵、氨水或者尿素)存在状态不同,不容易能被植物利用。它的特殊能力是去打击“氨转化为硝酸盐”这种不务正业的行为,从而让更多的氮肥走上正道。这种打击作用叫做“硝化抑制”。于是,双氰胺虽然自己干活能力不怎样,但是可以增加氮肥的使用效率,并且减少水的硝酸盐污染,也就获得了“外卡”而成为化肥。目前,中、美、日等主要国家都允许它用于农业上。

畜牧业中的核心问题是饲料,而新西兰奶业的品牌是基于牧场和草料。有文献估算过,使用双氰胺,可以使得牧草的产量增加大约10%。基于这个数字,还可以估算出氮的流失大约减少9%。因为草料的增加,单位面积的牧场能养的奶牛数可以增加5.3%,而施肥量却甚至还要少一些。牧场的水需要经过处理才能达到灌溉标准,而硝酸盐含量是其中重要的一项。氮流失量减少9%,会显著减少把水处理到达标所需要的成本。

经过全面的评估计算,使用双氰胺大约可以使牧场的收益增加2.3%。这个量虽然不算多,但如果没有其他问题,也就聊胜于无。但是现在牛奶中发现了双氰胺的存在,就使得问题比较复杂。作为化工原料或者化肥,它本来没有什么机会进入食物链,所以也就没有详细深入的食用安全性研究。从化学毒性来看,它属于低毒乃至无毒化合物。衡量毒性的指标“半数致死量”,双氰胺对老鼠的半数致死量超过了10克。也就是说,要毒死一半的老鼠,每公斤体重需要喂的双氰胺超过了10克。而食盐的半数致死量是3克。

但是对健康的影响不能以“毒不死”为标准。至于它能否致癌、致畸、致突变、过敏,以及损害特定人体器官,很少有实验数据。对健康而言,“没有实验数据”的时候,就要采取保守谨慎的态度。目前,新西兰已经有化肥厂家停止了生产含有双氰胺的化肥,就是这种谨慎态度的体现。

新西兰官方认为这些微量的双氰胺不会影响食品安全或者人体健康,所以并没有召回或者停售含有双氰胺的奶制品,也没有公布“出问题”的具体产品。从目前已知的信息来看,双氰胺的危害可能也就类似与三聚氰胺那种层次。经过风险评估之后,目前奶制品中的三聚氰胺残留标准是每升1毫克。如果新西兰检测到的这些双氰胺是来自于牧草,那么含量可能很低,认为它“可以接受”,也不算“不顾人民死活”。这种处理,跟美国在橙汁中发现多菌灵后的处理思路差不多。

1950年代,还有过研究直接给奶牛喂双氰胺来代替饲料蛋白的研究。结果是它难以被奶牛代谢,对奶牛的影响比较大。比如有一项研究中,用双氰胺代替了部分豆粕,导致奶牛体重显著下降。所以,奶农不会有动力主动把把双氰胺加到饲料中。奶牛吃下的双氰胺,应该只是来自牧草,这跟三聚氰胺事件有本质的区别。

不过应该警惕的是,双氰胺的氮含量跟三聚氰胺一样。如果把它加到食物中,也可以在“定氮法测定蛋白含量”的检测中骗取“蛋白含量”。如果有这种行为,那么不管含量多少,都是严重违法。

在奶制品行业信誉低下,食品安全极度敏感的社会现实面前,制定双氰胺的残留标准并且进行检测,或许是不得已而为之的事情。

扩展阅读

专题:事关牛奶

关于本文

已发表于《瞭望东方周刊》

题图出处:http://beautyetips.blogspot.h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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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 Responses to “双氰胺是“三聚氰胺第二”吗?”

  1. fp2说道:

    “用双氰胺代替了部分豆粕,导致奶牛体重显著下降。所以,奶农不会有动力主动把把双氰胺加到饲料中。” 奶农是卖奶还是卖牛肉啊?分析似乎欠妥

    • icetea说道:

      如果一名母奶牛体重突然下降,你觉得它还会在继续产奶吗?

    • 拼音佳佳说道:

      饲料添氮可以被转换成蛋白质,所以给牛喂过尿素,氨水,氨化饲料.估计是想试试三聚氰胺双氰胺有什么样的效果.一项成功的研究背后肯定是有大量失败的研究,比如给牛喂食双氰胺.

  2. rianne说道:

    之前在哪儿看过一个消息说双氰胺是某种用来改善土壤和水质的东西里面残留的,使用那种物质是出于环保的目的,好像是为了中和化肥使用造成的影响

    • squrro说道:

      云大说的很清楚啊,双氰胺可以抑制氨转化为硝酸盐,硝酸盐会污染水源。 话说目前北京的自来水质量堪忧,最主要的问题就是硝酸盐。

      其实对于保护环境还有一点,硝酸盐会继续转化成一氧化二氮,这可是比二氧化碳温室效应高几百倍的东东。

  3. squrro说道:

    根据欧盟法规EC2003/2003, 双氰胺可以应用于氮肥,而且欧盟规定了最低使用量为1.5%。注意哦,不是最高使用量。

  4. ltheart说道:

    越来越多的检测项目,越来越多的安全性健康性研究需要-----这些发明真的让我们有了更多的收益吗

    • Kyle说道:

      如果用传统方法耕做,不用化肥和除虫除草剂,地球早就养不了这70亿人了。

      • ltheart说道:

        有个平衡问题,那条路是否可以一直走到底?再说,地球应该养多少人?100亿,1000亿,人越多越好吗

        • blablasky说道:

          不是好不好,应不应该,是否可以的问题,而是现实中人口就是越来越多,这些人都是非养不可的(现在也没法采取从前那种“第三世界的穷人饿死算了谁爱管谁管反正老子不管”的态度),已经由不得讨论什么“现代科技的收益”了……科技和伦理都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的……

          • 行走说道:

            科技和伦理都是开弓没有回头箭的,这句话说的好。人类的发展只能向前,边发展边解决出现的各种问题。社会的回退在现实上,操作性上,政治正确性上都没有一点点可能性。

    • cyler123说道:

      检测手段的进步永远都是造福于人的。当然,部分人把“现在可以检测出”理解为“以前没有,现在有了”,那就不是技术的问题了

    • 张益达说道:

      目测您可能是个‘男默女泪’党。

  5. 卫衣套装说道:

    来过。。。。。。。。。

  6. yjc说道:

    这篇文章的味道读起来比以前的大部分好了很多.

  7. Ray说道:

    所以双氰胺的毒性和三聚氰胺类似?那三聚氰胺到底毒性如何。怎么到了谈虎色变的地步?

  8. firstrose说道:

    烦死了,又是三聚氰胺又是双氰胺的。如果我说现在市面上的所谓仿瓷餐具,或者叫做密胺塑料餐具,其实就是三聚氰胺树脂,即三聚氰胺和甲醛的缩合产物,会不会有人开始抵制密胺餐具?

    • Valen说道:

      我倒是不太赞成使用仿瓷餐具。主要原因并不是原料,而是工艺。据我所知,国内大部分仿瓷餐具并没有使用“原料”生产,而是使用了回料。虽然没有经过严格验证,但是从其他注塑工艺上来看,回料的材料来源复杂,卫生状况是个问题.甚至于很多出口的产品也并没有使用原料来制作,主要是价格问题. 前年参加广交会的时候我看到有厂商开始打纯料的牌,并且宣传回料密胺的危害,其中有一点,回料密胺会有热分解毒性等不适用于餐具的特点,虽然没有证据表明确实是这样,但是个人来讲我还是不建议使用仿瓷类餐具.

    • 行走说道:

      如果给哪个文科生记者瞄到这句话,没准你说的就成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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