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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译者:Fima

此文被小红猪们评定为五朵小红花

马丁·施瓦茨(Martin A. Schwartz)

弗吉尼亚大学卫生系统微生物系

我最近碰到一位多年未见的老朋友。我们曾同时攻读博士学位,都学习科学,只不过领域不同。她后来从研究生院退学,进入哈佛大学法学院,现在是一家大型环境组织的资深律师。聊着聊着,话题转到了她当年退学的原因上。让我非常震惊的是,她说那是因为博士学习让她觉得自己很愚蠢。每天都有这样的感觉,这样的生活持续一两年后,她决定改行。

我当初认为她是我认识的最聪明的人之一,她后来的职业发展能够证实我的观点。她和我的谈话让我感到不安。我一直在想这件事;第二天的某个时刻,我突然想明白了。科学也让我觉得自己愚蠢,只是我对此已经习以为常了。事实上,我对此已经习惯到积极寻找新机会好让自己产生愚蠢感的地步。要是没有这样的感觉,我简直不知道如何是好。我甚至认为,本来就应该这样。让我慢慢道来。

对大部分人来说,我们在高中和大学阶段喜好科学的原因之一是我们学得好。这当然不是唯一的原因——对理解物质世界的着迷以及对于发现新事物的情感需求也是部分原因。但高中和大学的科学学习就是修课,而课业出色意味着在考试中给出正确答案。如果你知道答案,你就能学好,并且觉得自己挺聪明。

攻读博士时情况却完全不同了,你必须要做一个研究项目。对我来说,那是一个非常令人生畏的任务。我要怎样设计问题才能导致重要的发现;怎样设计和解释一个实验才能使其结论完全令人信服;怎样预见到困难并设法绕开,或者,如果绕不开的话,怎样解决它们?我的博士研究项目某种程度上属于跨领域课题,有一段时间,我一遇到问题,就跑去纠缠我们系里相关领域专家级的老师们。我还记得有一天,亨利·陶布(Henry Taube)(他两年后获得了诺贝尔奖)告诉我,他不知道怎样解决我在他的专业领域碰到的问题。我当时是一个三年级研究生,我觉得保守估计,陶布知道的比我要多一千倍。如果他不知道答案,那就没人知道了。

这就是我恍然大悟的时刻:没人知道。这就是为什么它是一个研究问题。而且,作为我的研究问题,得由我来解决。在我意识到了这个事实后,我在一两天后就解决了这个问题。(它事实上不怎么难;我只需要做些尝试罢了。)我从中获得的关键一课就是:我所不知道的事物的范围何止是广袤,它简直无边无际。这样的觉醒非但不令我沮丧,反而让我如释重负。如果我们的无知没有边际,那我们唯一可能的做法就是尽最大的努力去应付。

我觉得我们的博士培养项目本应为学生提供应有的帮助,但是在两方面有所欠缺。第一,我觉得我们没有让学生明白做研究有多么难,而做重要的研究又是如何难上加难。那可比修一些要求严苛的课程难多了。其难点在于做研究是沉浸到未知之中。我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在得到答案或结果之前,我们无法确定自己是否在提出正确的问题,或者是否在做正确的试验。诚然,对研究经费和顶级刊物发表机会的竞争增加了搞科研的难度,但除此之外,做重要的研究在本质上就很难,不断变化的院系或国家政策并不会减少这种固有的难度。

第二,我们在教导学生如何蠢得有成效方面做得还不够好,也就是说,应当让学生明白,如果我们不觉得愚蠢,那说明我们并没有真的在努力。我说的不是“相对愚蠢”——那种班上其他学生认真阅读材料、思考并且在考试中得优而你没做到的情况。我说的也不是那些本来挺聪明,却在和他们天赋不相符的领域工作的人。科学涉及到直面我们的“绝对愚蠢”。这种愚蠢是客观存在的事实,是我们在努力向着未知推进过程中所固有的。教师委员会步步紧逼,直到学生开始给出错误的答案,或者干脆放弃,直接说“我不知道”,像这样的预备考试和学位考试的思路才是正确的。考试的意义并不在于考查学生是否能答对所有的问题,如果他们真的都答对了,那意味着他们的老师才是没通过考试的人。考试的目的是找出学生的弱点,一方面考查学生在哪些方面还需要付出努力,一方面考验学生掌握的知识是否能够让他们在足够高的层面上才出现失败,从而说明他们已经有能力开展一个研究项目。

有成效的愚蠢意味着主动选择无知。对于重要问题的关注将我们置于无知的尴尬境地。科学的一个美妙之处在于,它允许我们跌跌撞撞,不时出些差错,不过只要我们每次都学到点儿东西,就会觉得好的不得了。毫无疑问,这对于那些习惯于总是答对问题的学生们来说可能难以适应。毫无疑问,合理的自信和情感韧性会有帮助,但我认为,科学教育应当付出更多的努力来帮助学生们实现一个非常大的转变:从学习别人已经发现的转向自己去发现。我们对于愚蠢越是觉得自在,我们对未知领域的探索就越深入,我们就越有可能做出重大的发现。

图片出处:ashele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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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 Responses to “[小红猪]愚蠢在科学研究中的重要性”

  1. 说道:

    我喜欢啊,我——好——喜——欢——啊————————

  2. pathintegral说道:

    很有道理

  3. pathintegral说道:

    "我觉得我们没有让学生明白做研究有多么难,而做重要的研究又是如何难上加难。"

    在未知世界里摸清方向确实不容易

  4. Cielo说道:

    “考试的意义并不在于考查学生是否能答对所有的问题,如果他们真的都答对了,那意味着他们的老师才是没通过考试的人。”
    呵呵看来老师们也同要需要转变观念才行啊!

  5. viceversa说道:

    好赞!

  6. renard说道:

    好文!!

  7. nicidoggy说道:

    说实话,国内没有科研,所谓的科研全是骗钱

  8. 白左说道:

    稀饭的文~
    一种一个蠢人在无际的未知中探索的幸福感~

  9. fan说道:

    乔布斯说过,要装傻,要装饿

  10. Sam说道:

    看来我是有点不能适应这种愚蠢感才想离开?

  11. Bird成说道:

    说的好~~我觉得现在的教授如果有这样的觉悟就好了

  12. Totoro说道:

    经典 精彩 精辟的文~~大撒花~

  13. subey说道:

    想起了“我们的知识就是一个圈,圈中的是我们学到的东西,学的越多,圈子越大,自然与圈外(未知世界)的交接也越大,也就意味着我们更无知。”

    抱着这样的想法,何其不成事呢?
    可惜的是,当下大部分的人都难得这么清心想想自己在干什么了,而是“习以为常的愚蠢”了。

    呵呵,好文章!

  14. auwoo说道:

    我觉得文章说的不是愚蠢,而是无知。

  15. 路过的科盲说道:

    绝对好文,请问作者我可以转载吗?

  16. 小1说道:

    作为初中生物老师,我要在理解此文精髓的基础上,好好想想我每次给学生出的考试题

  17. Eva说道:

    其实不仅是做研究,感觉生活中很多领域越往上走,越没有了规则。只有自己不断尝试和感悟。有时做对,有时做错。最终希望对的比错的多。

  18. 李清晨说道:

    呵呵,我就觉得中国的某些科研工作者一点都不蠢,在历次的疫情当中,总有那么一小撮人,在进行某些研究的开始就知道要干什么,也知道怎么干,更知道会得到什么样的结果,2009年,他们又得逞了。

  19. keledoll说道:

    我最近就常常想,做研究真的很难很难的啊,尽管我每天还是在看文献啊看文献,想设计啊想设计,找被试啊找被试,但是感觉搞了这么久还是没弄出一点半点东西出来,结论总是某种程度被证实,又某种程度被推翻,试验设计永远都不完善,不停改,又不停遇到新的问题;
    看到这个文,突然就顿悟了,原来那个我一直看不到的玻璃壁垒,就是未知。

  20. 侯戏说道:

    “科学的一个美妙之处在于,它允许我们跌跌撞撞,不时出些差错,不过只要我们每次都学到点儿东西,就会觉得好的不得了。”
    十分喜欢这一句。

  21. 某游魂说道:

    向往~~~

  22. 乐秋说道:

    世界上美的事物很多,思想是其一。
    好文 谢谢译者

  23. 小姬说道:

    这篇文章太好了,对于任何专业的人都很受用。这两句话mark。
    如果我们不觉得愚蠢,那说明我们并没有真的在努力。
    我们对于愚蠢越是觉得自在,我们对未知领域的探索就越深入,我们就越有可能做出重大的发现。

  24. aland说道:

    看来先人说“大智若愚”确实有先见之明啊

  25. Simon说道:

    很喜欢,向在黑暗中不断探索的人们致敬.
    同意auwoo的说法,应该是无知,而不是愚蠢; 还有,考试要看是怎样的性质,如果是考驾照之类的通过性考核,只能事先设定标准,楼主说的只指老师为考察学生的知识程度时的考试,老师也要反思.

    • 八爪鱼说道:

      Stupidity以及其对应的中文“愚蠢”的含义可不是你们说的这样。Stupidity就是说的没有intelligence。而这个intelligence包含很多,有对静态的知识条目的了解,也有动态的推演啊,计划啊,理解啊,学习能力啥的。所以stupid就是说这些方面都有缺失,又呆傻,又无知。
      中文的愚蠢也是这样,愚昧无知。不仅不知道,也缺乏去知道的能力。

  26. BK201说道:

    看来大刘在里那句“琳琳太聪明了,可是搞基础理论,不笨不行啊。”不是瞎掰的……

  27. newgnaw说道:

    太喜欢这篇了!
    句句都是经典啊

  28. windsdiary说道:

    这篇有原文吗?
    很想看看阿= =

  29. amaybe说道:

    叹息一声,太荡气回肠了!

  30. 瓜子黄杨说道:

    说的好。

  31. iris说道:

    愚蠢并不等于低能力,只是懂得的还不足够而已。
    这样子就有了学习的动力。

  32. zoe说道:

    面对科学的奥妙无穷,人只有感叹自己的浅薄愚蠢,感叹一下后,更加兴致勃勃地研究下去。

  33. whgp05说道:

    很久没看到这么棒的文章了,它真正阐述了科学研究的方法和路线,正是因为研究路上没有可以参照的东西,才使得“我们对于愚蠢越是觉得自在,我们对未知领域的探索就越深入,我们就越有可能做出重大的发现”。
    感谢小红猪小分队和Fima。

  34. changeingene说道:

    年度牛X好文!!!

  35. 外行人说道:

    前两天正巧因为觉得自己太笨了,也在思考这个问题,模模糊糊有点头绪,今天读了这篇文章,觉得豁然开朗。感谢分享。

  36. margot说道:

    科学涉及到直面我们的“绝对愚蠢”。

  37. suizui说道:

    学的时候要逼近已有认识的正确道路,捡拾发现了的东西,启蒙阶段要的是理解和遵守,还有最常被有意无意歪曲成智力评价核心指标的记忆复述,当时的自我适应容易误导思维的发展方向,行为模式被锁定了,来到路的尽头没有可以模仿的现成货了,想不出好办法继续开拓工作,这里还是迷雾最浓的地方,连找方向都难,更容易保持模仿的惯性,不是开山怪。
    教育流程不完整不睿智,被它深重影响的学生很难自修跳到研究的层面,那里只有未知,要转化成可解可信,不会研究方法和实证就肯定虾皮。
    应该在方法的屁股上狠狠鞭挞,就像训练侦察兵一样,丢进荒野,出租车叫不到了,问路也没人答,要自己想办法回家,资源遍地都是,要解决的问题是怎么了解和利用,过河时能把树干理解成等待放倒的桥就是好眼神。

  38. 茶泡饭说道:

    在未知中,人简直就是天地一游魂。不仅探索的方向需要思考,连手中的工具也是需要不时质疑的。而一直都需要不断怀疑的便是自己的认识了。。。对这种孤立的境界看来要习以为常啊。

  39. huahua说道:

    可是我想看看原文。。
    有原文的链接吗?

  40. huahua说道:

    可是我想看看原文。。
    有原文的链接吗?

  41. Florence说道:

    很赞同这篇文章的观点。感谢译者!但是个人觉得“情感韧性”一词的翻译有待商榷。希望指教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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