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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发表于9月7日新京报新知周刊,有删改。

今年夏天,我国的各大水面,比去年平静。动辄几十上百米长的水怪们把名号让位于了一个叫菲尔普斯的美国小伙子;而被人当成“食人大鲶鱼”的鲸鲨,今年也没有再被大卸八块当街贱卖。(马后炮按:我这个乌鸦嘴,写完这篇,最近两天接连出现了大庆水怪和山东乳山鲸鲨。。)反而是发现“怪鱼”的报道屡见报端,广东、广西、重庆、湖北、上海、河南乃至山东,仔细看这些报道,“怪鱼”均指向了雀鳝。

名为“雀鳝“,这种怪鱼跟雀和鳝都不搭边,既没有“雀”的温存可人,也没有“鳝”的柔滑苗条,它们遍身铠甲,那身生着珐琅质的硬鳞曾经让试图一试其味的“老饕”菜刀卷刃。而且雀鳝生性凶猛,满嘴尖牙,也曾经让放生其于自己鱼塘中的大善人血本无归。

给雀鳝查查户口,就会发现这些铁甲钢牙的猛鱼并非土著,现存的7种雀鳝的原产地分布在从哥斯达黎加到南魁北克的中北美和加勒比海地区,它们多生活在淡水中,偶尔在半咸水和海水中也可以发现它们的踪迹。长久以来,雀鳝是默默无闻的,它们的肉虽然能吃,却不美味;鱼卵个头倒是很大,因为有剧毒而不能做鱼子酱。至多是被做成标本充当工艺品,或者是被渔钓爱好者当作炫技的资本。为何可以炫技?这倒是有点儿讲头,雀鳝实际上是淡水鱼中的巨人族,家族中个头最小的斑点雀鳝Lepisosteus oculatus平均也有半米多长,而最大的大雀鳝Atractosteus spatula也有叫做鳄雀鳝的,体长往往可以达到3米以上。加之其凶猛好斗,钓到这样一个大家伙,的确能体会到《老人与海》中桑提亚哥老人的豪情。

真正让雀鳝走向世界的,是近半个世纪以来蓬勃发展的观赏鱼业。可别小看了这一方小小的鱼缸,目前全球每年观赏鱼产业的相关产值都在百亿美元以上。随着时间的推移,观赏鱼玩家们也不再满足于养养金鱼这样的小打小闹,大型观赏鱼成了最近的市场热点。动辄数万元一条的各类骨舌鱼(更通俗的名称是龙鱼)就是其中的代表。而雀鳝,也搭了这股风潮,成为很多观赏鱼玩家的宠物,在观赏鱼专业圈子里,雀鳝的名字叫“福鳄”或者“火箭”。

养一缸花花绿绿的观赏鱼,上班前下班后饲弄一番,看着它们生长、繁衍,这的确是一大乐事,其中繁复细致的劳作,也非那些没有爱心和耐心的人士所能驾驭的。然而这温馨一幕的背后,却往往是悲惨不堪的场景。市场上的观赏鱼中,并非所有种类都是人工繁殖的结果。2006年,人们在缅甸北部发现了一个新的鱼种,很快被观赏鱼贩子看中,仅几个月时间里,泰国一家鱼商就向日本和欧美出口了25000条这种学名Celestichthys margaritatus,一般被叫做火翅金钻灯的小鱼。由于捕捞和运输中的损耗,一条活着出现在鱼市上的野生观赏鱼背后往往是7-9条死去的同类。尤其严重的是海水观赏鱼,特别是那些色彩斑斓的珊瑚礁鱼类。由于繁殖困难,这类鱼的来源几乎完全来自野外,在菲律宾和印度尼西亚,观赏鱼猎手用剧毒的氰化物捕鱼,不仅鱼类死伤惨重,连珊瑚都不能幸免。而一旦珊瑚死去,整片海域便失去了生机。

 

 

 

 

 

 

 

养鱼这么罪过,有些心有大善的人便将它们放生。不幸的是,放生往往对生灵更大的戕害。(按:经常可以见到执法机构将查获的野生动物集中放生,几百只果子狸,几千条蛇,上万只青蛙…找个山清水秀处一放了之。场面当然是很壮观,出发点也是好的,但是结果呢?这些往往是从很多地方“收集”来的动物们被集中放逐在一个狭小的栖息地,它们能不能找到立足之地,能不能填饱肚子,人们似乎很少再加以考虑。)

特别是放生那些非土著物种,这样做的结果要么是这些非土著水土不服,无以为继;要么是入乡随俗,定居繁衍。这后一个结果看上去很美,实则暗含着巨大的危机。雀鳝在中国的河道里横行无忌,很大程度上就与宠物鱼饲养者的这种行为有关。而另一种外表美艳、性格凶猛的观赏鱼“食人鲳”,多年来也给南方省份的水生动物造成了严重的威胁,它们同样是“随意放生”造成的恶果。(按:食人鲳,比较正式的名字是锯脂鲤,英文唤作Piranha,被很多人音译为“皮兰哈”,其实那个h是不发音的,准确的念法是“皮拉那”。在它的原产地南美,锯脂鲤伤人是十分罕见的事件除了食用和观赏,锯脂鲤的最大用处莫过于做成标本卖给猎奇的游客。)

除了雀鳝和食人鲳之外,红耳龟Trachemys scripta elegans也是典型的可能导致物种入侵的宠物之一。红耳龟由于在眼后部位生有两块红斑,因此得名,它们是在目前宠物市场上最常见的龟种,被称作“巴西彩龟”。不过,它们的原产地并非南美洲的巴西,而是北美。这种水龟生长速度快,繁殖率高,具有竞争优势,因此很容易排挤本地龟,甚至导致本地龟种的灭绝。此前,它已经被世界自然保护联盟列入最危险入侵物种名单。不幸的是,龟鳖动物是放生者的最爱,再加上饲养者的疏忽,红耳龟在中国,尤其是它们较易在野外越冬的南方地区已经造成了一定的危害。甚至有人将放生后的红耳龟误作神奇“香龟”,实在是有点颠倒黑白了。

以下为多余的素材,供参考。

如果不仅考虑观赏鱼,鱼类入侵最经典的案例是草鱼——这种城市人也许只在川菜馆里见过的鱼,诨名“草包”,其实它一点儿都不草包。草鱼原本不产于青藏、云贵高原的水系里,后来人们将其作为食用鱼引入滇池、泸沽湖,在那里的广阔天地里,草鱼“大有可为”,吃素的它们将滇池海菜花Ottelia acuminata种群消耗殆尽,间接导致了我国特有物种滇螈Cynops wolterstorffi的灭绝。草鱼还远渡重洋到达美国,它们在1963年被引入美国阿肯色州和亚拉巴马州,目前,除了佛蒙特州和蒙大拿州,美国本土所有州的水域里都出现了野生草鱼的身影,许多美国本土鱼类被强悍的草鱼排挤的濒临绝种。比草鱼更让美国人胆战心惊的是乌鳢Channa argus,也就是北方人所说的“黑鱼”,2002年马里兰州出现的几条黑鱼甚至让这种“中国猛鱼”上了“通缉令”。

换个思路,其实现代社会中绝大多数为人熟知的动植物品种都是“入侵种”。都说“五谷杂粮”,五谷是“黍、稷、稻、麦、菽”,其中黍是黄米,也叫黏小米,这是土著,现在种植面积不大了。稷有多种说法,有说是高粱的,有说是粟也就是不黏的小米,也是中原人的土著食品。而菽是豆类,是北方的土著,大概相当于现在中国东北;稻是东南亚的原产,特别是越南一带。这两种也可以算作是本土作物,都是在中国文化圈之内被驯化的。而麦,就彻彻底底的是外来客,小麦大麦都起源于新月沃地,据考证传入中国的时间在商代。

曾经,在饥馑的年代,吃玉米被认为很不上档次,现在玉米倒是翻身了,成为了很多年轻人钟爱的粮食。其实往上追溯,玉米还曾经是稀罕的小食,且看金瓶梅第三十一回:(以上省略××字)。。。正说着,迎春从上边拿下一盘子烧鹅肉、一碟玉米面玫瑰果馅蒸饼儿与奶子吃,看见便道:“贼囚,你在这里笑甚么,不在上边看酒?”。。。(以下省略××字)看见没,玉米饼子包的是玫瑰果馅儿,跟烧鹅一起上桌的。那时候玉米刚经菲律宾从中美洲传入中国,地位大抵跟现在的榴莲、杨桃、番石榴类似。

有时候,连玉米面也吃不上,地瓜干成了人们赖以生存的救命粮食,不过在西门庆那时候,皇帝老儿也难得吃上顿烤地瓜,因为地瓜是明万历二十一年,也就是公元1593年才来到中国的。说到地瓜就不得不提土豆,这对倒霉的兄弟总是被人用自己的名字诅咒别人。土豆是地瓜的小弟,它是17世纪中叶经台湾从太平洋对岸落户过来的。

至于水果蔬菜,那就更数不胜数了,带“洋”字儿的,带“胡”字儿的,带“西”字儿的大抵是老外,而家禽家畜们,即便不是老外,也多半带了混血。所以从这个角度上讲,入侵并不是件很可怕的事情。正好,9月8日纽约时报网站科学版登了这么一篇小文儿——“友善的入侵者”,从另外的角度分析了下生物入侵的种种,有兴趣的读者可以看这里http://www.nytimes.com/2008/09/09/science/09inva.html?_r=1&ref=science&oref=slog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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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Responses to “放生,需要科学和理性来指导的善举”

  1. riset说道:

    看不见图!看不见图!看不见图!看不见图!

  2. 天才古枫说道:

    原来草鱼也是混到滇池里面的。

  3. 桔子帮小帮主说道:

    捕鱼也用氰化物……现在看见就害怕。。

  4. yami说道:

    我想起了辛普森里的多眼鱼,期待在中国尽快看到.

  5. wuou说道:

    wahaha,我的鱼是纯粹的人工鱼,鹦鹉是串串,非人工养不出来。

  6. plebeian说道:

    中国式放生,大约是我们佛教徒的一个信仰(相信信息守恒,拯救别的生命,也让自己的生命得到拯救)。

    不过,确实应该理性放生,否则,会制造生态灾难也不好说。

  7. 瘦驼说道:

    谢谢各位帮贴:D

  8. chernobyl说道:

    我觉得这是生物进化过程的必然

  9. mulu说道:

    现在中国发现的鳄龟和雀蟮基本都是引进的 北美的生物再我们中国没有生存空间 不会形成种群 雀鳝和鳄龟生命周期比较长 报道发现都是成体 没见发现小雀鳝和鳄龟的报道 不用太紧张

  10. liupizi说道:

    想起来之前登载过那个把陆龟往海里放。“还几次依依不舍的又走了回来”,最后抓着一把扔海里那个放生报道了,那还是野生动物保护站主持。

  11. tensorspace说道:

    兰陵笑笑生露怯了阿,玉米是明朝才传到中国的,《金瓶梅》的故事可是宋朝的。

  12. 匿名说道:

    草鱼在国内乱传播不算生物入侵吧?我印象中生物入侵要跨国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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