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央视《新闻联播》主持人罗京的英年早逝,令许多熟悉且喜欢他的观众十分伤心。从确诊到去世不到10个月,这个结果快得让人难以接受。悲痛之余,人们不禁要问,淋巴瘤究竟能“恶”到什么程度?为什么在积极合理治疗的情况下,罗京连一年都没能扛得过?

自1832年英国的病理学家霍奇金(Hodgkin)报道7例淋巴瘤至今,人们对其研究已有将近两百年的历史,但其病因仍未彻底阐明,可能与电离辐射、遗传因素和某些病毒有关。因此,我们不要相信那些故作高深煞有介事的所谓 “预防策略”,面对淋巴瘤,现在的人类只能打遭遇战,没法像预防某些传染病似的进行有针对性的防御。但即使是打遭遇战,最大限度地了解敌手,仍是我们取胜的必要前提。哪怕是管中窥豹似的了解也好过被打时的懵懂无知。

在我国淋巴瘤相对少见,但是近年来,年新发病例却在逐年上升,年死亡人数超过2万。在恶性肿瘤发病率排名中,在男性中排名第9位,在女性为第10位。高发年龄为40岁~50岁,平均死亡年龄小于50岁。

在病理学上恶性淋巴瘤可以分成霍奇金淋巴瘤(HL)和非霍奇金淋巴瘤(NHL)两大类,根据细胞大小、形态和分布方式还可以进一步分成不同类型。须知,不同病理类型淋巴瘤的临床表现、治疗和预后各不相同,而同一病理类型的淋巴瘤则有相对接近的生物学行为,因此如果笼统地问淋巴瘤究竟“恶”到什么程度,实难一言以蔽之。

罗京所罹患的淋巴瘤属于NHL中的弥漫大B细胞淋巴瘤(DLBCL),是中国最常见的病理亚型(亚型,即次一级的分类),约占全部NHL的40%左右,属于中度危险级别的一类淋巴瘤。在最新的淋巴瘤WHO2008病理学新分类中DLBCL已经被认定为一种独立的疾病类型——包括十多种亚型,每种亚型的生物学行为又有不同。我们可以认为DLBCL这一病理类型还属于研究得较为深入的一种。

为降伏这一顽疾,各国的医生学者都在进行着坚苦卓绝的努力。但最初由于各个临床试验和肿瘤中心所采用的淋巴瘤评价标准不同,在很多相关因素方面均有不同的定义,没有一致的疗效评价标准,缺乏统一的临床试验终点,使得各临床试验的结果难以比较。夸张一点说,百家争鸣,变成了鸡同鸭讲自说自话,严重影响了其有效率的评估。

1999年,由专门从事NHL研究的临床医生、放射影像专家和病理专家组成的一个国际工作组,制定了淋巴瘤疗效评价和预后评估的指南。该指南很快得到了临床医生和新药认证机构的广泛认可,并在大量新药的审批中得到应用。其后,德国淋巴瘤协作组织发起淋巴瘤国际性的统一项目以产生一致认可的共识,达成了修订的淋巴瘤疗效评价新标准,并正式发表于2007年2月10日出版的《临床肿瘤学杂志》(Journal of Clinical Oncology)上。新指南又进一步推动了NHL的研究。在治疗方面由于更为合理的联合化疗方案的应用,已使DLBCL由不可治愈性疾病变为潜在可治愈疾病。对于早期发现的病例,5年生存率可以达到70%以上。

我们在新闻中能够看到罗京的一些同事认为他得淋巴瘤是由于工作压力大积劳成疾,而实际上并无任何学者在病因学说上做出过这样的阐释,活在当下,有几人不是在重重的压力之下过生活呢?大家总是倾向于相信简单而直接的解释,可实际情况要复杂得多。

当然,罗京的英年早逝的确与其对健康状况的忽视有关。纵使我们确实无法做出病因学上的有效预防,但如果能够在疾病的早期及时发现,也许治疗结果就不是今天的情况了。罗京虽是在体检过程中发现了疾病,但发现时已非早期,数据表明临床分期Ⅲ~Ⅳ的病例,5年生存率还不到30%。

解放军307医院移植科主任陈虎对罗京接受造血干细胞移植手术后,最终仍因肿瘤而去世深感惋惜。而实际上干细胞移植基础上的化疗只是在5年生存概率上显著高于常规的化疗组(55%VS37% ),具体到每一个病人上,其预后情况仍难以估计。

而淋巴瘤中的另一个大家族HL的预后则要好的多,对于第I、II期的HL,5年生存率可达98%,在经典的教科书中HL已经被列为可治愈的恶性肿瘤之一,但其必要前提仍是早期发现合理治疗。HL的到了第IV期病例其5年生存率就只有31.9%了。

在中国传统医学文献中有“上工治未病”的提法,这实际上是今日疾病预防的概念。最理想的情况当然是病因层面的预防,防止致癌因素侵入人体,这叫做一级预防。但从已知的致癌因素来看,它们几乎在人们的生活里无处不在,要完全防止致癌因素侵入人体几无可能,更不必说像淋巴瘤这类致癌因素远未搞清楚的肿瘤了。退而求其次,我们能做到的就是尽量早期发现,争取治愈,最大程度地减轻肿瘤对人体的戕害。

那么,我们如何才能做到早期发现呢?

由于所有的淋巴瘤在临床上均以无痛性,进行性淋巴结肿大为主要表现。推荐一个简单的自测办法就是“扪诊”——摸。因为多数淋巴瘤患者先在浅表淋巴结发病,如颈部、腹股沟和腋下淋巴结,这些部位都很容易摸到。通常,当病原体侵入人体发生感染时,淋巴结会肿大疼痛,炎症消失后淋巴肿块也会自然缩小。所以如果发现自己淋巴结出现无痛性、进行性肿大且可以排除明显诱发淋巴结增大的原因(比如炎症),就应去医院做相关检查,以排除淋巴肿瘤的可能性。另外HL还有一个特有的临床表现,就是饮酒后引起淋巴结疼痛。当淋巴瘤的病人出现发热、消瘦、盗汗等全身症状时,往往提示淋巴瘤已经进入晚期阶段或病变已呈弥散状态。

最后,我不得不提醒读者,淋巴瘤只有早期发现且规范治疗才有机会长期存活,而对于医疗资源严重不均衡的我国来说,“规范治疗”并不是哪家医院都能做得到。只有大型综合医院的肿瘤科或者正规肿瘤医院才可能有这个技术实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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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解

1、1832年英国病理学家霍奇金(Hodgkin)报道了7例原发于淋巴结与脾脏的肿瘤,而将其提出为一种独特的肿瘤并正式命名为Hodgkin淋巴瘤的却是1865年的英国内科医生Wilks。

2、关于肿瘤的命名:我们平时所谓的癌症,其实是各种恶性肿瘤的统称。来源于上皮组织的恶性肿瘤统称为癌,由间叶组织发生的恶性肿瘤统称为肉瘤。良性肿瘤通常在其来源组织名称后加一“瘤”字,但叫某某瘤的却不都是良性,比如淋巴瘤,在临床上往往省去恶性二字,并不意味着是良性。

3、关于5年生存率:医学界为了统计癌症病人的存活率,比较各种治疗方法的优缺点,采用大部分患者预后比较明确的情况作为统计指标,这就是医生常说的五年生存率。五年生存率系指某种肿瘤经过各种综合治病后,生存五年以上的比例。各种肿瘤规范治疗(包括手术放疗化疗等)五年内不复发,再次复发的机会就很少了,故常用五年生存率表示各种癌症的疗效。

4、有关“坚苦卓绝”和“艰苦卓绝”:这不是个科学问题,是个咬文嚼字的问题。站方最初认为我写错别字,我据理力争,打掉了站方的嚣张气焰。鉴于松鼠会的编辑都可能犯的错误,想必很多读者也不清楚二者的区别,在此做下澄清,如果明年高考出这道题,千万记得帮着炒作呀!

坚苦卓绝
jiānkǔ-zhuójué 意志坚强刻苦,世所罕见,无与伦比

艰苦卓绝
jiānkǔ-zhuōjué 形容十分艰苦,极不平凡,艰苦卓绝的斗争

因此,当用于上文的情况是,我认为前者比较合适;如果是两个匪帮为了争夺政权而进行了长期的武装斗争(比如……28年吧),那就用后者好了。

(已发表于  南都周刊324期 拒绝不付稿酬的商业性盗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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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 Responses to “恶性淋巴瘤到底有多“恶”?”

  1. 史军说道:

    坐沙发看

  2. movingtea说道:

    我是来拜那个“28年”的!

  3. 孤竹牧狼人说道:

    为什么是28年?

    • 李清晨说道:

      咋这么多砸场子的呢……我就那么一说而已啊。

      • 孤竹牧狼人说道:

        我是好奇
        我以为是和罗京无错播报26年什么的相关是个有意义的数字呢

      • 思无邪说道:

        你提什么不好 非要提28年?许你提28年 不许别人挑个刺? 你要觉得很不自在 那也是自找的了

  4. 炒股入门说道:

    也搞不明白什么意思

  5. 黄昏鸟饲养员拇姬说道:

    鄙视28年来跟流氓进行艰苦卓绝斗争的李医生。。。

  6. 筱曦说道:

    28年……

    大寒了一下……

  7. 温和蜕变说道:

    李医生,偶顶您~

  8. pengqiaqia说道:

    因为多数淋巴瘤患者先在浅表淋巴结发病,如颈部、腹股沟和腋下淋巴结,这些部位都很容易摸到。通常,当病原体侵入人体发生感染时,淋巴结会肿大疼痛,炎症消失后淋巴肿块也会自然缩小。所以如果发现自己淋巴结出现无痛性、进行性肿大且可以排除明显诱发淋巴结增大的原因(比如炎症)而外,就应去医院做相关检查,以排除淋巴肿瘤的可能性。
    --------------
    请问,多大算肿大?是这三处同时肿大还是只有一两个地方?
    我自己的颈部,腹股沟还有腋下淋巴结本来就不一样的大小(如果那个小疙瘩真的是淋巴结的话),好像是腹股沟比较大一些。颈部最大一次摸到大概有小指甲盖的一半大小,腋下感觉没有。

  9. hbchendl说道:

    用28年来作为“两个匪帮...长期斗争”的举例,确实不妥。楼主这是在没事找事。

    坚苦卓绝与艰苦卓绝的区别就在于“坚”与“艰”这两个字的差别上,“坚”指的是意志的强大,“艰”则强调环境的困难。用到罗京的例子上,是强调他的意志坚强,所以“坚苦卓绝”更适当。这一点赞同楼主的选择。

    丁香园里有人认为罗京是治疗强度过大了。

    • 李清晨说道:

      你再看一遍,我这个词是用在罗京身上了么?

      “为降伏这一顽疾,各国的医生学者都在进行着坚苦卓绝的努力。”哪跟哪啊?

    • hbchendl说道:

      汗,脑子里只有罗京顽强与疾病作斗争的印象,想当然了。
      再看正文,“为降伏这一顽疾,各国的医生学者都在进行着坚苦卓绝的努力。”这句话里用这个词还真的不太合适。坚苦与艰苦都不合适。这句话多看几眼,怎么看怎么不对劲,估计《咬文嚼字》的编辑会对这句话感兴趣。

  10. 思无邪说道:

    最后一句涉及政治 没意思了

  11. 思无邪说道:

    28=1949-1921? 1921年7月共产党成立? 1949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 匪帮? 请李清晨同学说明白些 遮遮掩掩像个小人 呵呵

  12. 披上松鼠皮说道:

    魂归尘土,,,,,,,,,,,,,,,,,,谈癌变色啊

  13. sheldon.li说道:

    明白了,我差点儿就拿“过度劳累引发癌症”写东西了,幸亏今天来看了下松鼠会。

  14. 崔略商说道:

    “只有大型综合医院的肿瘤科或者正规肿瘤医院才可能有这个技术实力。”血液科医生看到这句话要发飙了。307医院的陈虎教授就是血液科医生。

    • hbchendl说道:

      不至于吧。血液科的医生是治疗血液病的,陈虎给罗京作的是干细胞移植,这实际上是一种辅助治疗。就我的理解,化疗会导致血液方面的副作用,作干细胞移植是为了抵消这种副作用。

  15. szanc说道:

    开始没有疼痛状,晚期是否疼得要死???

  16. 小姬说道:

    我是来拜谢李医生的!你最靠谱!

  17. Dr stepen yang说道:

    当病原体侵入人体发生感染时,淋巴结会肿大疼痛,炎症消失后淋巴肿块也会自然缩小。
    ---------------------------------
    有沒有想到:人体某部分发生慢性感染而不自知,但淋巴结已知。且体內環境剛好利cancer cells 生長 -- 這是預防方向。

  18. beibei说道:

    看了这篇文章有点害怕,因为我左侧腹股沟处有个小小的肿块,
    有时变大,有时变小,硬硬的

  19. 北北说道:

    看了这篇文章有些害怕,
    因为我腹股沟有个小小的肿块,有时变大,有时变小。
    不知是什么啊

  20. 嗖付说道:

    健康是福

  21. jimi说道:

    是官匪,而不是匪匪。否则命也就不叫革了。

    尽管但是,为松鼠会起见,以后还是避免这类话题为好。天意难测。

  22. 孙晓竞说道:

    压力是原因,没有人不想重视健康,可是中国的医保体系太欠完善。如果全国上下每年进行免费体检,我们的健康才实实在在的有保证

    • 李清晨说道:

      那是不可能的。
      这涉及一个成本效益问题。适合普查的肿瘤只有为数不多的几项,就那几项还没普及开呢。全面体检不现实。

      • masculineyang说道:

        庸医比疾病更害人

      • masculineyang说道:

        淋巴癌实际分为高毒性和低毒性,由于症状不明显,发现时多为晚期。淋巴癌为免疫类疾病,化疗只能加速死亡。家父当年得此病,苦撑9年,最终经不住大夫威胁,死于化疗。介绍一些有效的方法:1,输脐带血2,针灸治疗。这些都可提高免疫力,并使淋巴结缩小和软化。

        回复

      • 孙晓竞说道:

        现在中国妇科肿瘤急剧上升,对妇女每年进行免费体检一到两次我觉得有必要。

        • 李清晨说道:

          您提到这个基本是共识了,尤其是像宫颈癌这类,发现早晚直接影响预后而且普查又较便宜的,更适合大范围做。但,很多妇科医生自己都懒的去查啊。

  23. masculineyang说道:

    淋巴癌实际分为高毒性和低毒性,由于症状不明显,发现时多为晚期。淋巴癌为免疫类疾病,化疗只能加速死亡。家父当年得此病,苦撑9年,最终经不住大夫威胁,死于化疗。介绍一些有效的方法:1,输脐带血2,针灸治疗。这些都可提高免疫力,并使淋巴结缩小和软化。

  24. 一苇说道:

    没有深奥的专业术语,直白易懂。谢谢

  25. 美年达说道:

    第二次看最后一段,终于理解了~

  26. 潘 衡岳说道:

    跪拜!!!!

  27. Ho说道:

    莫非“28年”才是文章的精华?

  28. 迷宫说道:

    复杂的医学知识简单化.....赞.
    专注科学.....

  29. mavis说道:

    我一个多月前,右边腋窝下长了一个疙瘩(黄豆大小),有疼痛感,到学校校医院检查说是长包了,医生给我开了碘酊,擦了后过了几天不疼了,可是还有那个疙瘩,后来又去校医院看了,医生说我是那是豆腐渣一样的排泄物排泄在毛囊中长成的,说不会消失的,以后长大了割掉就行了,后来我就没注意了,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可是前四五天洗澡时右边腋窝下到右边后背连着一片都很疼痛,手都抬不起来,又去看了,医生给我看了没有肿块他也不知道是什么,就给我开了一些阿莫西林胶囊,我问有没有大问题,他说没有,回去后药我没吃,可是现在好了不疼了,看了这篇文章我很害怕,问下李医生,我需不需要去检查一下?谢谢了!

  30. hh说道:

    hhhhh

  31. 空间端点说道:

    说到非霍奇金淋巴瘤的治疗,不能不提抗CD20单克隆抗体,开创了免疫联合化疗的时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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