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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声波“看”到的世界会是什么样?Daniel Kish自幼失明,他将告诉我们一切

原文,翻译:tantuyu  他的其它译文——看这里、看这里、看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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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时我六岁,是我上学的第一天。下课铃响了,除了我,同学们都欢快地跑出教室。我是个盲人,看不见周围的世界,至少用眼睛看不到。但我一边弹舌,一边侧耳倾听从左边墙壁反射的回声。我伸出手摸索着向前走,避免撞到东倒西歪的椅子上。我听到同伴们的欢笑和叫嚷,同时我也通过弹舌辨别前方所出现的走道的墙面。这是我生平第一次穿过走廊来到操场。

走了几步,我停下来听一听。我脚下的人行道平行于身后的建筑,我就站在人行道的一个豁口上面。我把舌头弹得很响,把头左右转来转去。一闪而过的话音、拍球的声音、匆匆的脚步声,这些都被我一一记录在脑海里,一条道路的样子出现在我面前。我周围是什么?我怎样到那里?我怎么回来?

我快速地弹着舌头并检测它们的回声,小心地向前移动。到处是飞奔的孩子,我不断捕捉这些稍纵即逝的声音并在脑海中形成一系列景象。我尽量朝空旷的地方走,避开成群结队的人和弹来弹去的皮球。我并不害怕——这一点令我自己也很吃惊。我扭过头弹了弹舌头,听到旁边建筑反射回来的回声。只要我还能听得见这些回声,我就可以找到回来的路。

我感到脚下的路渐渐向下倾斜。我继续向前走,前方的声音听起来感觉有些柔和,这说明前面有一大片草地。终于,我站在了草地上。我加快脚步,不再害怕会被奔跑的人撞到或者被飞来的皮球砸到。突然我感到前面有东西,于是我停下脚步。“嗨”——起先我试探着打了个招呼,以为那有一个人静静地站在那里。我弹了弹舌头,从回声判断,前面的东西很细,不可能是一个人。

在伸出手摸到它之前我意识到那可能是一根杆子。我又朝周围弹了弹舌头,发现周围还有一样东西。我离开那根杆子朝它走去,然后发现那还是一根杆子,而且我又接二连三找到了一共九根同样的杆子,它们排成一条线。我后来才知道这些杆子是一条滑雪道上的标杆,我当然不会想要去滑雪,但我学会了靠弹舌的回声来定位一排排的树木,把它们当作标杆来练习自己的自行车技术。

这时传来一阵嗡嗡声。我弹着舌头左右搜寻,但我却听不到那座建筑的回声。于是我拍了拍手,我听到了回声,同时也听到了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孩子们奔跑的声音。后来我知道了操场的位置,我也可以跑了。我边跑边弹舌拍手,我可以听到远处墙壁反射的回声越来越近越来越响亮。

孩子们在墙跟前排着队,但我不知道自己的队伍在哪里。我只好问别人,人家给我指出了正确的方向。我弹着舌排到自己的队伍后面。当我们走进教室的时候,我靠弹舌来避免碰撞到其他人。当确定我离面前的墙壁距离合适的时候,我转向左边并找到自己那张摆着盲文写字板的桌子。坐下来后我还在想,下次课间休息的时候我一定要看看操场到底有多大,它是否有斜坡。

我上学的那个时候,盲人孩子要么等着别人带路要么靠自己去探索。我的方法是靠听弹舌反射回来的声音判断我周围的物体。靠这种方法我可以对自己周围的环境有一个三维的概念。

我不记得自己是在什么时候、如何学会使用这种声波定位法的,那时我还很小。我倒是记得在我两岁半的时候,有一次翻过邻居家的篱笆后就是用这个方法来探测自己周围有什么东西的。

从小我就能够独立做很多事情,当然,如果别人乐意帮助我的话我就更开心了。在洛杉矶住的时候我可以骑自行车穿过整个小区;可以跟朋友们玩捉人的游戏;可以爬树,也可以徒步到我想去的任何地方。

为此我要感谢我的父母。他们为我提供和正常孩子几乎一样多的机会,他们相信我能够自己解决问题。

我当然不是第一个自学声波定位法的人。实际上,人类利用声波定位的历史可能跟人类自身的历史一样悠久。有被动式和主动式两种声波定位法。被动式声波定位法是指利用环境中的声音来对环境进行判断,比如我们自己的声音在不同的环境下听起来就会有所不同。

在学会使用照明以前,人类就是靠声音定位的方法在黑暗中寻找出路,我认为这是人类天生就有的一种能力。

有记载盲人使用声波定位法的历史可以追溯到十八世纪中叶。法国哲学家狄德罗在1749年记述了一个盲人朋友对身边的环境非常敏感,他可以区分一条通畅的路和一条死胡同。在十九世纪,著名的“盲人旅行家”James Holman记录了他通过用手杖叩击地面或听路上的马蹄声来感知周围的环境。

那个时候的人还不知道这个技巧的基本原理。有人认为是面部皮肤在起作用,所以也把这个方法叫做“面部视力”。直到1940年才有一系列的实验证明这种能力依赖于听到的回声。

利用回声我们可以感知物体的三个特征:它们的位置,大小和形状,还有就是它们的性质——是坚固的还是松散的,表面是光滑(可反射声音)的还是粗糙(吸收声音)的。大脑可以利用这些信息对周围环境形成一个印象。

例如,我这样感知一辆停着的轿车:它是一个大的物体,两端低矮中间高。高度和坡度的不同让我可以区分车头和车尾——通常车头更低矮一些,而且到车顶的坡度也不大。

我还可以判断车型。比如,一辆皮卡通常个头比较高,从车底反射回来的声音比较空洞。而一辆SUV个头也挺高,但车底反射的回声感觉比较厚实。

一棵树的下面,也就是树干的部分听起来相对较细也比较结实,越到高处感觉就越宽阔越稀疏。另外比如树的尺寸、枝叶的疏密或者分杈的高度等更细微的特征也是可以确定的。

被动式声波定位法依赖一些偶然产生的声音,例如脚步声。这样形成的画面比较模糊。相反,依靠比如弹舌这样的主动式声波定位法所形成的图像就精确得多。我和我的大学同学把这种方法称为“闪式声纳”,因为我们每次弹舌后得到的印象就好比正常人在黑暗中当闪光灯一闪的时候看到的一幅画面。

闪式声纳

由于声源主动产生的信号比较稳定,因此,哪怕在嘈杂的环境里大脑也可以捕捉这种特殊信号,就好比在人群中很容易辨别一张熟悉的面孔一样。

这种主动信号的特征也可以根据不同的需要而改变,比如我在快速移动的时候弹舌的频率就比较快,而在安静的环境下弹舌的频率就低,这样可以避免接收许多不必要的信息。像建筑物这样大型的物体在几百码外就可以探测到,而如果距离足够近,哪怕信用卡那么小的物体也可以被察觉。

闪式声纳最大的局限在于图形-背景辨别,即将某个物体或图形从它周围一系列物体中区别出来。因为各种元素倾向于混杂在一起,所以像辨别不同的面孔这样的事情是不可能办到的。另外,噪音太大或大风的环境也会干扰回声,这时候就需要把舌头弹得更响更频繁。

我现在把一部分时间花在闪式声纳的教学上。起初我接受的是心理学培训,后来我成为美国第一个完全丧失视力的辨向及移动专家,专门辅导盲人克服障碍。在这个领域工作了几年以后,我感到普通的盲人教育并没有做到充分发挥盲人的潜能。

于是,我开发出自己的一套教学方法来帮助盲人学生更广泛地参与各类活动——包括独自骑自行车,进行球类运动,单独进行野外徒步运动——有时甚至带有竞赛的性质。总之,我希望帮助他们尽量克服社交活动上的困难。

2001年我辞职并创办了一个叫做“面向全球盲人”的非营利性组织,希望全世界的盲人都能够分享我们的方法。我们走进家庭帮助那些失明的人们去做任何他们期望的事情。我们也办培训班来培养这方面的老师。

我们的培训包括很多方面,其中最有名的就是教授闪式声纳法。闪式声纳法可以让盲人感知他们周围的环境,比一根手杖所能起到的作用大得多,因此这个方法很快被其他从事盲人辅导工作的同行所认可。我们也是第一家系统性教授这一方法的机构。

开始的时候,我们通过让学生探测并定位一些类似塑料板或碗这样的大物件来训练他们对回声的敏感性。一旦学生掌握了这个技巧,我们就开始教他们辨别更复杂的回声,并让他们把这些回声跟熟悉的回声进行比较。

例如,当面对一道栅墙的时候学生会问:“它听起来挺结实,对吗?”

然后我可能反问他:“像你家的墙壁那么结实吗?”

“不,没那么结实”她说。

“那么它像院子周围的栅栏那样稀松吗?”

“也不像,比那个要厚实一些。”她答道。

这时我们就会把问题拓展开来:“它让你想起房子附近的什么东西吗?”

“灌木丛?”她问道。

“跟灌木丛有什么区别吗?”

“比灌木丛平整,有点像栅栏。”

最后我们让学生触摸并确认他们所听到的物体。

除了训练,我们还开发了一种叫做“脉冲式发声器”的头部佩戴装置。它可以像蝙蝠那样发出高频率的声响,当然这种声音是在人类的听力范围内的。使用这个装置的效果要比弹舌产生的回声定位效果好三倍。

我们在跟生物学家合作,希望进一步了解动物是如何利用回声定位来感知周围环境的。我们也跟人工智能方面的研究人员合作,研究如何使机器人利用声纳导航。此外我们还跟神经生物学家合作研究脑的成像系统。

我们希望全世界的盲人都能从我们的方法中获益,从而过上更高质量的生活,有机会尝试更多的选择。通过在媒体上介绍那些获得成功的盲人学生,我们正在改变人们对盲人能够做什么的看法。我们希望帮助盲人充分发挥自己的潜能,让他们认识到自己并非离开了手杖或别人的帮助就什么也干不了。

附:

回声定位法初学者指南

§ 闭上眼睛,请别人在你的脸前方举一个小碗或开口的盒子。开始说话并倾听,感觉自己回声有多空洞(这个时候你靠弹舌可能还难以辨别,除非经过了大量训练),并跟前方没有盒子的情况下进行对比。

§ 下一步,换一个大些的盒子或罐子,听自己的回声并感觉它们有多深沉。

§ 换成枕头或坐垫进行练习,注意感觉回声的软硬程度。

§ 试着走进一间屋子,当你在角落时候倾听声音是否显得很空,再把脸转向一边听声音有何变化。

人工回声定位

人类的回声定位受到听力范围的限制:我们能听到多少细节取决于声音的波长。用超声波揭示细节的精细程度要比普通声波强十倍,这也是为什么许多研究组年复一年致力于开发像“超声手杖”、“K-声纳”这样一些利用超声波系统导盲的装置。

虽然超声波装置可以探测到5米以外只有邮票大小的物体,但它也有很大的局限性,它却察觉不了十米开外的一面谷仓墙壁。另外,如何把超声影像转化为使用者可以理解的触觉或听觉信号也是一个问题。

还有,设计这些装置的工程师可能并不真正了解盲人的需要。比如说,盲人要求能够轻松灵活地使用手杖,你就不能在上面装个沉甸甸的劳什子。基于这些原因,人工回声定位装置一直都很难流行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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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对(桔子)按:本来有点怀疑这个内容,又怕是什么双关语没稿明白……查了wiki(human echolocation)才知道货真价实。里边也提到了19世纪盲人利用回声定位的事情,还有那位军人旅行家詹姆斯霍尔曼更详细的信息;另外描述了一个比较有趣的现象:有些盲人走过一排树的时候会感到“一种压力”,据推测这实际上是他们敏感地听到了自己脚步声所产生的回声,只是他们自己不知道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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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 Responses to “[小红猪]像蝙蝠那样看世界”

  1. zhaowendao说道:

    这个人很强大

  2. 屈臣氏说道:

    这次很靠前呵呵

  3. qqwwst说道:

    我也有过这种感觉,但肯定没盲人那么的敏锐。看来这的确是人类的一种本能,而正常人因为有视觉,所以就荒废了这一技能啊!

  4. alulu说道:

    传说中的超人

  5. hooke说道:

    他可以依靠听觉打电子游戏
    简直就是蝙蝠侠

  6. enoemos说道:

    这人基本上插个翅膀就是蝙蝠了.
    不过人类对回声有那么敏感么? 我认识的很多盲人似乎都没有这种感觉.

  7. renard说道:

    这个人是先天盲人吧?显然他的听觉皮层比一般人发育得更强大。如果是后来才盲的人,用他们这种方法能练出几分?

  8. beiang说道:

    只是这样舌头不会很累吗?

  9. maokk说道:

    也是,不管是看还是听都是波和神经元反应,看怎么好用就行了。

  10. maokk说道:

    也是,不管是看还是听都是波和神经元反应,怎么好用怎么用就行了。

  11. 倒立行走说道:

    嗯,想起了夜魔侠

  12. silymore说道:

    太不可思议了,人的耳朵有那么灵敏吗
    用耳朵可以分辨出左右,前后,好像分辨不出上下

    • 小菊说道:

      确实可以分辨出上下,人耳非常精密,除了用两耳能辨别声相位差判断左右,还会“采集”肩膀、头颈以及躯干对声音的漫反射回声,从而确定声音的上下方位(其实在判断左右方位时这些信息也无形间有所参与),但准确判断还是需要一定的锻炼

  13. Joh.William.Sun说道:

    我以前尝试过,好像分辨不出什么~~
    声速那么快,距离那么短,好像人的反应没有那么快吧?何况还有其他声音的干扰~~~

  14. aikoo说道:

    现实世界的超胆侠。。。

  15. 仙人球说道:

    世界真的很公平,当一个人失去观看能力的时候,可以让这个人的耳朵异常灵敏。
    有人可以告诉我:运动后,大量出汗后,喝什么饮料最适合补充体能吗?喝什么对身体最好?

  16. netsnail说道:

    太神奇了,我一开始也以为是虚构的.
    立刻尝试了下,发现我不知道怎样弹舌 @.@

    晚上回家弄个小喇叭试试.

  17. Teddy_Ele说道:

    貌似《犯罪心理》就有一集有个听声辨位的小孩……

  18. 麟妖精说道:

    好神奇,居然是真的,那么细小的回声真能听清楚吗?太神奇了啊啊啊啊,回家试试。

  19. pingdier说道:

    我还以为作者是个蝙蝠呢,呵呵

  20. Tania说道:

    本来以为只有武侠小说中才有这种人,看来这是真的啊。长见识。

  21. 个人化说道:

    小红猪怎么打字的

  22. Aiger说道:

    我以为是以第一人称写蝙蝠的科普文章……不过真的好强啊那人,有空我也练练试试,关灯了随便走多强大……

  23. suizui说道:

    我对一些经历有很奇怪的很强记忆力,其中就有听觉的一个适应过程,说来给大家参考。

    第一次注意到耳朵那里被刺激

    当时我突然发现有一种刺激,按通俗的话说就是有一种感觉了,却不知道这提示什么事情,只是头部在受到刺激。然后我就睁开眼睛,看见大人在面前动,我的头部两边不停地有那种刺激,断断续续的,我不能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事,不去管眼睛看到的东西,只注意体会头两边的奇怪感觉。
    可以回忆起来的片段就这么一点,估计有十来秒吧。

    之后对声响刺激的体会

    之后再能回忆起来的关于这种刺激的经历就已经是知道头两边有耳朵,可以听声,而且可以通过体会耳朵的这种感觉来对声源定位,知道发生的东西在体外,跟看见的某个东西有关。

    这时候的精细感觉跟最初有很大的不同,就是一听到响声就反射性地断定引起刺激的东西在立体的空间中,而且不在耳朵这个地方,同时大脑根本不用临时控制就推算出声源和身体的几何关系,还自动去推测它的属性,让人有一种被动体会的感觉,就是当声响没有大到耳朵明显振动或者发痛的时候,觉得刺激根本不在耳朵这里,而是在已经被认定的声源那里。

    例如和别人对坐交谈时,觉得感受到刺激的具体位置就在别人的嘴巴那里,如果看见别人在远处拍手并且听到声音,就会觉得感受刺激的位置在远处的别人手掌,实际目测认定有多远就是多远,要是没有看到声源,也总是马上进行刺激物方向、距离、力学性质等方面的识别,只要声响没有特殊到可以隐瞒真实位置的地步,就坚决认定刺激点在体外的远处,而且刺激的性质对应于声源被识别出来的自有特性。

    而第一次注意到声响刺激时,大脑作出的判断是刺激点在自己的耳朵那里,定位直接而且准确,人可以知道就是体内有两个部位正在被刺激,就在头的侧面,而且跟触觉视觉痛觉等等的性质都不同,也和体外的任何事情无关,只能算一种耳朵那里有未知情况发生的体会,唯一的作用就是引起注意,但不说明别的任何意义。
    用习惯了听声辨器(真的是只去辨认声源的性质)之后的刺激来类比,就在刺激点的提示方面很象耳朵里面发痒的感觉——大脑马上可以判断出头的侧面正好是耳道的部位出现情况来,那里正在发出特殊的信号,跟身体其他部位以及体外的任何东西都没有关系,引起的反应只是促使不动去注意耳朵里面,莫明其妙地认真体会这个感觉,又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而习惯正常通过听觉了解情况之后,大脑根本不提醒这个真实的情况来,非常顽固地把刺激点理解为不在耳朵中的真实声源处,真正说明听觉感受器发出的信号的内容也隐瞒了(这个内容在第一次注意到时,理解起来很怪异,除了刺激点定位之外的部分无法解读,只能知道感觉很特别,而且性质会变化,乱比喻一下,有点象听一种不能理解的语言时对话语内容的感觉——可以注意到声音的音调音色强度在不断变化,造成性质多变得断断续续刺激,但是不知道这种变化有什么意义),人能体会到的感觉总是声源的性质和活动状况,对听觉感受器的工作状态和听觉信号的本来意思都完全不能得知了。

    我从这个有趣的经历推测,正常地有效利用听觉感知环境应该是后天学习的过程吧,大脑要通过不断的综合分析来发现听觉刺激与声源行为的关系,完成这个认知以后,就建立起有关的经验式推理逻辑,而且把工作转移到声源性质识别方面去。可能因为需要处理的听觉刺激太频繁,就由某些后台式的模块专门处理耳朵受到声波刺激的情况,自动调用记录听觉刺激经历认知经验的某些记忆模块,完成声源定位、性质和状态识别的原始数据处理,然后只把分析得到的结论报告出来,实际得知的听觉感受器在受刺激时发出的信号原始内容就省略了,让人的体会完全是声源那里的活动。
    但是如果没有经验,或者声波刺激太小信号模糊,让这些后台模块无法独立作出自信准确的识别,例如听到非常微弱的声音,听觉信号内容太模糊,监视这些模块工作状态的某些程序就可能被激发,把识别工作转交更多模块共同完成,就让人有一种得到提醒感觉很怪的体会。具体的例子可能就是本来以为环境很正常,专心地做机会的事,突然不由自主地警惕起来,怀疑听到一种奇怪的声音,但仔细体会又不能肯定是有这种听觉刺激还是无关的刺激,怀疑是听觉也不能判断声源在哪里,经常就停止工作去观察周围环境,试图用目视来寻找可疑的情况,或者就会问别人:“你是不是听到有什么声音?”

    总之我推测听力的锻炼应该需要综合分析各种感官刺激,要获得听觉刺激与声源性质、空间关系的经验,是和视觉、触觉等等感受联系的,才能通过大脑识别听觉信号的内容来判断到底发生了什么情况,否则当声源和身体没有建立其他感觉的直接联系时,不能进行有效的认知。而因为这种认知非常依赖综合体会来自体内和体外的多种刺激,对声响刺激的理解就非常地经验化,靠条件反射的形成、强化、弱化来解读听觉信号。
    而且因为使用听觉的现实目的经常是辅助视觉进行空间定位(游泳耳朵进水的时候就会发现只用一边耳朵时很难判断身体和外物的空间关系,在完全黑暗环境中身体平衡难控制也可以说明听觉的实际作用,在一般嘈杂的熟悉环境短时闭目也能靠听声识别一些发出响声的物体,大脑在后台不断处理来自四面八方的声响刺激,帮助不能环视的眼睛监视环境,只是一般不再促使注意和体会声音刺激的本来感受了,让人以为耳朵当时没有用处),并且辅助识别不能接触的远距离目标的性质和状态,所以对于发声特征很固定的多见声源应该会形成主要依靠经验判断的理解,还为了省略太繁琐的主动注意和临时分析而把工作交给后台模块负责,就容易在刺激类似某种性质的或者运动状态的声源时,不由自主地理解成真实的对应关系,而不能马上发现其它声源伪装的情况,所以双声道耳机就能通过模仿真实声援的刺激效果,让人感觉是坐在乐队前面听现场演奏,不同的乐器在不同的方面和距离上,或者感觉声源在移动,或者是在自己的脑袋中发出声响。这种理解方式相当顽固,让经常用耳机听音乐的人也很难觉得其实是堵在耳道口的两个小东西在响。

    这个条件反射的建立应该可以靠大脑(或者应该谨慎地说是脑部,还不知道哪部分肯定不参与,要综合体会多种感觉的任务估计要很多模块参与吧)对声响刺激的强化适应来后天训练,即采用迫使明显依赖听觉来了解环境的办法,让脑部不得不对频繁而且准确的声源性质和状态识别作出反应,比方视力正常的人故意长时间闭目,阻止视觉识别的帮助,或者盲人在保证安全的情况下增加复杂的运动,多走多触摸,不能对环境情况进行充分了解的困境,和必须了解的活动要求,如同海豚要在昏暗混浊的水中捕捉迅速逃跑的猎物一样,应该会促使脑部的后台模块做出适应性的反应,加强对声响刺激的仔细识别,再辅以其它感觉方法对外物性质状态的识别,很可能就能更加高效地工作了,盲人的听觉比普通人灵敏应该就是这个原因,而不是完全依赖先天条件来达到,其实普通人如果经常要在黑暗中进行复杂的活动,也会比较灵敏的。

    根据这些推测,觉得盲人要更灵敏地利用听觉活动,应该可以靠一些适应性的训练来实现,要经常走动和接触各种物体,还要经常出入不同的环境,让脑部不断得到新鲜的刺激,而且执行很多复杂的空间定位和目标几何特征识别任务。

    另外想到一个问题,看盲人练习发声探测环境的报道,似乎习惯采用比较麻烦的口部发声和拍掌发声来进行,有时可能不方便连续操作吧,比方正好进食或者拿东西的时候。我设想可以设计一些辅助的便携发声器,比如和哨子一样挂在脖子上,要用时咬住吹它,或者更妙的是靠牙齿不停小幅度叩它,就发出可以随意控制断续的清晰声响,又或者采用电动、气动等方式制作发声器,象头戴矿灯、肩托对讲机、腰别传呼机一样,一边走一边自动断续发声,而且声音的音调音色等特征可以自己选择、躲过环境中的噪声干扰,就基本上随时都能腾出嘴巴和双手做更多的事了。

    PS:曾经有一次得了很要紧的感冒,发烧到差点飞天的程度,脑袋可能热得某些集成块发生故障了,听觉刺激的后台处理发生重大失败,意识非常清醒,但是对声响刺激的体会缺失了定位内容,听到别人在说话,字句口音语调情绪等等完全明白,却毫无位置距离和运动状态的性质,变成无比奇怪的无来源声响,跟自己平时用脑袋模拟发声唱歌的感觉有点类似,只好通过主动分析声音的高低变化和经验套解说话内容暴露的身份、意图、活动状态等间接规律来强行判断空间关系,实在吓人,幸亏后来康复了,听觉能力没有什么变坏或者变得更好的表现。
    这似乎说明后台工作的模块有很细的内部分工吧,声源空间定位的部分可能和声学性质、语意理解的部分分开干活的,甚至可能分得还要细,定位办公室中暑当机了,但是声学检测办公室和解码办公室还吹着空调正常开工,不过也可能是定位办的电话线短路了,报不出去,反正应该很复杂的功能分配吧,算是在死神的火炉边逃跑里,没被它烤着吃了,反而抢了颗栗子回来,尝了尝还挺有味道的。
    对了,那次可能逃跑半路上被死神的火箭炮打了个近失弹,沾了几个火星,烧得味觉处理模块也暂时性大乱,吃酸菜根本没有酸的感觉,咸味也不见了,但是只要含盐不管多少都大苦不已,甜味倒正常,持续大概一天吧,忘了实验舌头上到底哪些部位发出的信号,不过也不敢说机会可惜。

  24. grayloach说道:

    这个盲人的经历,给蝙蝠是怎么进化来的提供了线索。

  25. [...] 回声定位法初学者指南 [...]

  26. [...]  《像蝙蝠那样看世界》,不仅让我们看到人类的潜能有多大,而且让人不能不佩服那些不甘心命运的盲人。译者tantuyu,他如今也是一名松鼠啦。 [...]

  27. Speranza说道:

    很想学啊~~~很有大侠的feel~~~

  28. draw说道:

    这文章可以出版赚钱了 =。=

  29. 智能家说道:

    盲人的第六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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