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囊盛世,基因退位
一、十万年太久
如果十万年后人类还未灭绝……
如果在这十万年内也没有发生什么翻天覆地的,使人类疲于奔命的灾变——人类没有像某些科幻小说里描绘的那样“退化”成穴居人或者成为海洋生物的话(1);物理学上也没有获得什么太科幻的进展——比如说使人类可以缩小到原子的层级(2)。
且假设,科学技术只是这么继续欣欣向荣而又波澜不惊地发展下去,那么请容我保守地预测一下——人类在5万年之内将获得“永动机”。当然,这只是一个比喻意义上的说法,我可丝毫没有挑战热力学定律的意思。我的意思是说届时人类的生产力将高度发达,获得能源就像呼吸空气一样简单,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不用再为了填饱肚子而奔波劳碌,不用为了养家糊口而艰苦奋斗——生活美好的就像我们拥有了“永动机”一样。
没错,就像是传说中的乌托邦。
二、性事之盛世
“食色,性也”。孔夫子在两千多年前就得出了这个与后生达尔文的进化论相暗合的结论,使我不得不感叹圣人的生而知之。
人人都可以吃饱喝足,又没有什么天敌,我们还能干什么呢?既然饮食无虞,那么我们人类之间也就只剩下男女之事了。
站在基因的角度来说也是这样:那时的人类自然只剩下一件事情——交配,造人。在基因‘看来’,人类无非就是一套基因制造另一套基因的工具而已。自私的基因——这个说法想必都听说过——不想复制自己的基因不是好基因。
于是,与谋生有关的选择压力都不存在了,自然选择对于我们人类基因还起作用的部分自然而然地就主要转移到与性有关的方面了。
既然性成为了自然选择的主要目标,那么那些拥有诸如“美丽”、“漂亮”、“健壮”、“标致”之类基因的人自然将获得更多的机会——毕竟在那个时代,人人都是亿万富翁,钱、车、房已经不再被列入择偶标准之中了。按这种情势发展下去的话,未来的人自然各各都像明星一样,都是些身材高挑俊俏的俊男美女咯。
同时也可以乐观地预计,人身体上的敏感带的数量也将会增加(看过《Friends》的朋友一定对第4季11集里莫妮卡教钱德勒如何刺激女人敏感带的那场戏印象深刻)。关于这个论点的一个进化论证据就是那人人都有而佛祖最佳的一件器官——耳垂。
且让我来引用《裸猿》里的一段原话:“耳垂非但不是进化的残存物,反而是进化的新生物。我们发现,在性冲动发作时,耳垂充血膨胀、非常敏感。由此可见,它们无疑是进化中产生的另一个对性刺激敏感的地区。(奇怪的是,耳垂的这个功能受到相当的忽视;但是有一点值得注意:确有人因为抚摸耳垂而引起性冲动的,这一点有文献记载。)”
也就是说,与远古的祖先相比,人类最近一段时期内在进化上所取得的最大成就似乎是体现在与性有关的基因上,而不是与身体素质——帮我们更好地获得食物,逃避天敌——有关的基因。
所以可以预期,十万年后的人一定嘴唇更红,耳垂更大,第二性征更明显——总之一句话就是:越来越能向异性表明,他是一个优异的性爱对象。古人云:“耳朵大有福”,诚不我欺也!
悲哀啊!人类辛辛苦苦地进化,发展,能动地改造世界,进入美好地乌托邦社会,难道只是为了能更好地交配吗?难道十多万年的时间,人类仍然不能摆脱刻在骨子里的动物性嘛?还要被基因当做皮囊机器这么支配下去吗?
当然不会是这样!
三、基因退位
上面所描述的情况只能是乌有之乡的子虚之事而已。
因为对于十万年后的人类来说,基因与自然选择早就不是生活的全部了,基因与自然选择对人类的影响必然将退居次要地位。其时,取代基因占据主导地位的将是我们的文化因子;同样,对应于自然选择的则是我们的社会环境。
即使是现代社会,基因在与文化竞争的很多方面也已经处于了下风。
看看近代人类发明的关于性的这些用品吧。万艾可,避孕套,振动棒等等等等……。有哪一个是以帮助人类更好地‘造人’为目的而发明的呢?与其把这些东西称为‘性用品’,不如把它们称为‘性文化用品’来得贴切。这些东西绝对不是为了基因的利益而存在的(避孕套更像是基因的天敌,而不是基因的朋友),而更多的是作为人类文化的一部分而存在的。
至于人类的外观变化,我们可以对比一下下面这两幅图。
随便找来几个古人类,再随便找来几个现代人。互相对比一下,单从身体外表上看去,我们会发现现代人与现代人之间的差别会远远大于古人与古人之间的差别。

很明显,古人们看起来都一个样子,从上到下都是一个颜色,同样的体型,同样的发型,甚至要区别男女都很困难。再看下面这张现代人的图片,姹紫嫣红,热闹非常。造成这种差别的原因不是大自然而是人类社会。驱使他们穿成这样的也不是镌刻在基因深处的性冲动,而是那些文化因子——时装文化,动漫文化等等。
如果说耳垂嘴唇之类的器官属于基因在人身上展现出的表现型的话,那么这些各式各样的服饰发型就是文化因子在人类身上体现出来的表现型。
所以说,在人类这个物种的身上,基因们除了要与其他的基因竞争之外,又拥有了一个新的对手——文化。
而现在,就外表看起来,基因已经让位于文化了。遗传性状似乎已经处于了获得性性状的阴影之中了——影响人类外观的更多地是各种文化因子,而基因已经退居次要地位了。
当然,这图中展现出来的只是服装与发型方面的。至于那些钉耳钉穿鼻环的例子生活中也是比比皆是,这比衣服自然又进了一步。更甚者则是纹身刺青(还记得那个穿越狐狸河的那个号称“米帅”的小光头吧?那是迷死了多少男男女女啊)。而一步到位的则是我天朝的友好邻邦——整容术发达的韩国了——直接就在人身体上做文章了。
在关于控制人类外表的竞争方面,文化显然已经击败基因而占据了主导地位:
你敢有肥胖基因,我就敢抽脂;你敢有低胸基因,我就敢隆胸;你敢有腿短基因,我就敢买增高鞋;你敢有卷毛基因,我就敢用拉直器;你有黑人基因,我就能给你换层皮(愿MJ安息……)。
总之,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若舍得死,我就舍得埋。
你看,在对抗基因的表现型方面,我们的文化已经取得了多大的成就。
关于文化是如何取代基因,而成为控制我们外表的主要因素的,有以下两点:
想整成什么样,是由人类文化中的审美观所决定的。
当然,现在人类的整体审美观还比较狭隘地处于以性为美得阶段——皮肤嫩、眼睛大、个子高、前突后翘——毕竟基因的余威还是存在的,其实这一点是基因与文化合作进化的结果。
不过我毫不怀疑,未来有人会觉得美猴王很有型,而给自己植上黄毛,减去腮帮,抽掉脂肪变身为大圣的;或者有人因为崇拜钢铁侠而给自己植上一层铁甲;又或者,有人喜欢松鼠,而给自己按上两大板牙的。事实上,我还真觉得孙悟空挺帅的(无论是章金莱版的还是周星星版的)。
随着文化的发展,人类必定越来越追求个性解放,追求与众不同。因此,十万年后的世界,必然会如歇后语中所描绘的那样:嗑瓜子磕出个臭虫来——什么样的人(仁)都有。
能整成什么样,是由人类文化中的科技发展程度决定的。
五千年来人类外表的种种变化,无疑是与科技发展紧密相连的。在美女生物学家嫘祖习得养蚕术之前,人类只能穿麻布;在有为青年吕洞宾(3)建立理发行业之前,人类也只能拥有寥寥可数的几种发型而已;在韩国人民把整形术发扬光大之前,大部分女生只能望喜善而兴叹,埋怨自己的父母没有给自己遗传下‘美丽’基因——在遗传学建立之前这些人则是埋怨上帝(某家整容医院的口号就是:“上帝欠你的,我们还给你”,潜台词则是,‘只要你有钱’。)。
可见,科技文化的发展,自然是成为了助人类摆脱受基因控制的皮囊之最重要外力。
科学技术,豪无疑问是人类文化中与艺术相鼎立的极其重大的一部分(题外话:希望松鼠会能在探索科学与艺术之统一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括弧里的括弧:就为了这句话,评委也该给加上几分吧?嘿嘿))。至于人类文化这个鼎的第三只脚是什么,我也说不好,或许是宗教?或者这只鼎根本就不止三只脚。
综上可知,在前面等待我们人类的是一个不受基因约束的皮囊盛世。
四、皮囊盛世
如是我闻,皮囊好恶,原是无常。——《赝佛经》(4)
科幻一下,经过十万年的发展后,在人类的医院里将是这样一种情形:
客户A走进候诊医生的办公室。(注意是客户,而不是病人,因为那时已经不会存在病人了。)
A:“医生,我想整成迈克杰克逊的样子。”
医生:“基因整形还是体表整形?”
A:“有什么区别?”
医生:“基因整形的话,我们会为你编写一份MJ的全套基因谱,然后在培养出一具猫王的身体,然后把你的大脑移植进去。如果只是体表整形的话,我们将采取十万年前就已经存在的技术,给你植几块人造皮肤,修改一下颅骨形状与面部肌肉,再给你的小腿和腰椎分别接长个几厘米,以便让你达到他的身高。同时再为你订做一条声带,以让你拥有他的声线。”
A:“哪个更省事?”
医生:“一样省事。以我们现在的技术来说,这两种技术一样简单易行。”
A:“那就前者吧”
医生:“你想整成他整形前的样子还是整形后的样子呢?”
A:“……”
客户B走进了候诊医生办公室。
B:“医生,我想加一幅翅膀。”
医生:“装饰性的还是实用性的还是二者兼备?”
B:“装饰兼实用。”
医生:“根据你的要求,我们有十二种翅膀可供你选择。”
B:“这种。”
医生:“翅膀一个月培养成功,你一个月后来接受手术。”
B:“我什么时候能飞?”
医生:“翅膀植入后,一个月内神经回路重建完成,一般人再经过两个周的训练就可以试飞了。”
C:“医生,我过几天要去火星旅游,我想订做一个适合那边重力环境的‘火星标准身体’。”
……
D:“医生,我想整成美人鱼。”
……
E:“医生,我想把我的耳垂加大加厚,并增加敏感性。”
……
F:“医生,我想整成Treechada Marnyaporn。(3)”
……
G:“医生,我要想订做一套适合深海生存的身体。”
……
客户X:“医生,我想换一个大脑。”
医生:“对不起,我们医院不提供安乐死服务。”
X:“……”
医生:“如果你真想换大脑的话,希望您能把你的大脑捐献给我们医院的脑科研究室。我们现在对大脑的研究一直处于停滞阶段。”
X:“……”
科幻结束,言归正传。
上面这几段对话,我想表达的无非是这么一个观点:十万年后,人类的科技发达程度足以让人们摆脱基因对人类外表的限制,人类对自己的外观选择完全可以凭借自己的喜好,换一个样子就像换一件衣服一样简单。而这些喜好的形成,却是文化的作用。一个受童话影响很深的人,往往会选择一个美人鱼的外观,而一个喜欢的摇滚乐的人则可能会把自己整容成猫王。也就是说,未来决定人类的外观的是文化的两部分:艺术——想整成什么样;科技——能整成什么样。而基因,只能乖乖退位了。
所以,如果你走在十万年后的大街上,千万不要被身边经过的形形色色的“人”所吓到啊。
题外话:
最后那个客户X说了一堆关于换大脑的话,是因为我觉得人类的大脑和意识现象实在太复杂了,或许人类可以洞悉基因的奥秘,把人体的每个细胞的机理都搞明白;但在人类的意识这个领域,我是一个保守的不可知论者。我觉得即使到人类灭绝自己的那天也不会彻底地弄明白意识的奥秘。
所以我认为,未来的医院只有三个部门,一个是整形科,一个是脑科,一个是安乐死科。
那时,所有的外科,内科,中医,西医都归了整形科。腿断了?换一个就是;肝不好,摘了再按一个就成。就和换副眼镜一样简单。所以说到时没有病人,只有客户。
其实,阴暗的我关于十万年后人类生活的真实想法是这样的:十万年之后,人类全部灭亡!
怎么样,有人想跟我打赌吗?
注:
1:很多科幻小说中都有对这种未来人类的描写,一时间能想起来的一篇是韩松大大的《深渊——十万年后的我们的真实生活》。至于描述穴居人一类的小说也有很多。
2:可以参看大刘的《微纪元》。
话说大刘最近怎么没动静了?
3:据说,理发行业视吕洞宾为祖师爷。
4:‘皮囊好恶,原是无常’这句话出处我没查到,所以在前面加了句‘如是我闻’,杜撰了这个《赝佛经》。
5:Treechada Marnyaporn :蒂芬妮环球小姐选美冠军,其实是人妖。之所以提他,是因为我觉得人妖现象也算是一个基因退位文化主导的表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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