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次聚会，我说要给我家小姑娘倒点果汁，一个朋友说：“你怎么能给孩子喝果汁呢？那是很糟糕的东西呀。”后来跟搞科学传播的美女编辑Amelie聊天，我说最近正在探究果汁的问题，Amelie很诧异地说：“喝果汁有问题吗？鲜果汁也有问题？”我仿佛看到了她瞪大的眼睛和难以置信的神情——对于许多现代时尚女性来说，喝果汁，尤其是喝鲜果汁，不仅是一件很有品味很有情调的事情，传说中还有“美容护肤”“减肥瘦身”“防衰老”之类最有号召力的功能。对此类时尚的挑战通常会引来一连串的批判，不过Amelie好歹是搞科学传播的，定了定神，说：“那，还是把你探究的结果说来听听吧。”

 一、反方：喝果汁导致肥胖

对果汁的批评最大的原因就是果汁中的大量糖分。一杯240毫升的果汁一般有100大卡左右的热量，比公认为“肥胖饮料”的可乐还高一些，与无糖饮料相比就更不可同日而语。虽然果汁中的糖是植物天然生成的，会被理所当然地当作“健康食品”，但是人体并没有高悬的明镜或者一双慧眼去识别进入体内的糖分是“天然”的还是“人工”的。所有的糖分都会被同样地对待，直接吃糖导致的任何问题果汁中的糖也无法避免。基于这样的理由，有一些科学家和媒体认为果汁的热量太高，会导致肥胖。在儿童中间，这种影响更加明显。美国儿医学会推荐1-6岁的孩子每天喝果汁不超过4-6盎司（一盎司是28毫升）；7-18岁的孩子不超过8-12盎司。

 二、正方：果汁是水果精华

不管是科学界还是普通大众，普遍接受的观点是蔬菜水果有利于健康。世卫组织（WHO）认为蔬菜水果食用不足是危害健康的十大因素之一。WHO和 FAO（联合国粮农组织）推荐每天食用至少400克蔬菜水果来预防慢性疾病，比如心脏病、癌症、糖尿病以及肥胖等等。WHO认为当每天的蔬菜水果摄入量超过600克时，人体的疾病负担会下降。

而果汁被大多数人认为是水果的精华。它含有水果中差不多所有的成分，尽管价格不菲，也还是越来越流行。

 三、调查：以事实为依据

那么，事实究竟如何呢？

首先，蔬菜水果被榨汁过滤之后，汁中确实保留了其中的糖、维生素、矿物质等等成分，被丢弃的主要是不溶性纤维。纤维本身不提供热量，也没有什么“神奇”的作用。进入体内之后，它们会原封不动地进入大肠，成为大肠中的细菌的食物。细菌的新陈代谢会产生一些对人体有益的成分。另一方面，因为纤维不消化但是能够提供“饱”的感觉，从而减少人们吃其它东西的欲望，对于减肥是有利的。WHO推荐人们每天摄入25克纤维，不过根据调查，绝大多数人都达不到这个量。从这个意义上说，水果或者蔬菜榨汁，确实是扔掉了对人体健康很有好处的纤维成分。

那么，果汁是不是会导致肥胖呢？最近的一篇综述分析了公开发表的关于喝果汁与肥胖关系的研究，发现只有一小部分研究的结论是喝果汁和肥胖之间有微弱的相关性。但是这些研究的实验人数都比较少，而且实验对象的选择缺乏代表性，所以认为这些结论可靠性不高。另一方面，其它的参与人数多、实验对象代表性强的研究都没有发现喝果汁能够导致肥胖。

果汁毕竟只是日常饮食的一部分。一种食物对于健康的影响，单单着眼于该种食物本身是远远不够的，必须还要研究它的食用对于其它食物摄入的影响。最近的一项大规模的研究考查了2-11岁孩子的饮食状况，然后比较喝果汁和不喝果汁的孩子在饮食组成和肥胖方面的差异。结果发现，喝果汁的孩子平均每天的饮用量是4.1盎司，他们的热量、碳水化合物、纤维、维生素C与B6、钾、锰、铁、叶酸等摄入量要高，但是钠盐、脂肪、外加糖分的摄入量则要低，而肥胖状况则没有差别。总而言之，这些孩子的果汁消耗并不过量，并且果汁提供了人体所需的营养成分，也没有导致肥胖。

 四、判决：和稀泥的结论

没有争议的是，现代人的饮食中缺乏足够的蔬菜和水果。而榨汁丢掉了蔬菜水果提供的成分膳食纤维——这是绝大多数人应该增加食用的。从这个意义上说，果汁不能当作水果的“精华”，它的价值比不上水果本身。

但是，至少没有可靠的证据证明果汁能够导致肥胖。毕竟，喝了果汁，会相应减少别的食物的摄入量，而果汁中带有的维生素矿物质成分还是保留了水果的价值。

所以，Amelie们还是可以放心了。如果实在喜欢果汁的“品味和情调”，至少不用担心喝果汁长胖的问题。不过，出于最大限度地利用水果的营养成分，还是直接吃水果的好。

（本文已发表于《百科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