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松鼠会 » 游识猷 http://songshuhui.net 剥开科学的坚果,让科学流行起来 Tue, 17 Oct 2017 23:06:52 +0000 zh-CN hourly 1 http://wordpress.org/?v=4.3.12 http://songshuhui.net/wp-content/uploads/cropped-songshuhui-32x32.jpg » 游识猷 http://songshuhui.net 32 32 娃,你为啥子嗷嗷哭哟? http://songshuhui.net/archives/98761 http://songshuhui.net/archives/98761#comments Wed, 04 Oct 2017 23:07:19 +0000 http://songshuhui.net/?p=98761 本文作者:游识猷

每个新手爹妈都经历过这样的恐惧——不知娃为啥而哭,不知娃啥时肯停。

我家那只啾啾当然也有闹腾的时候,于是前一刻还在念着“我女儿好可爱”的我立马脸色一变,抓过她爹,“你女儿又在哭啦!”

然后两人就拿出一张“啾啾troubleshooting checklist”,开始逐项核对——

√ 拉了?纸尿裤满了?把自己尿湿了?这项最容易在短时间内排查,所以第一项就检查。
√ 饿了?根据上次喂的时间和量不太可能,试喂也没有要吃的动作,可以排除。
√ 热了冷了?摸一下有没有汗湿、寒冷?需不需要加减衣服?调节室内温度?
√ 困了?她上次清醒时间+90分钟就会进入困倦周期,如果困了会因烦躁而哭。
√ 腹胀腹痛?试试拍嗝?让她趴着?揉揉肚皮?
√ 发烧吗?精神好吗?像生病吗?耳朵痛?口腔溃疡?红屁股?
√ 衣服太紧?手脚有没有被什么线缠到勒到?
√ 太无聊了?太刺激了?
√ 跟照料者的分离焦虑?
√ 被什么声响或陌生人/事/物吓着了?
√ 没什么特别的不好,但就是心情不爽?

特别是黄昏时段,是婴儿“心情不爽”的高峰期。有人认为是肠绞痛,也有人认为是昼夜节律交替带来了焦虑烦躁感。


根据一个西班牙研究[1],可以从哭法上猜测婴儿的情绪——

√ 如果是因恐惧而哭,哭时眼睛几乎一直睁着,哭声一开始就放到最大;

√ 如果是因痛苦不适而哭,哭时眼睛几乎一直闭着,哭声一开始就放到最大;

√ 如果是因生气而哭,眼睛时睁时闭(在看大人反应),哭声和动作都是从小到大、慢慢变得越来越剧烈(因为越来越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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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气的眼神↑↑↑

这个鉴别法大部分时候挺管用,不过有天晚上我跟啾啾单独在家、四周一片安静时,她突然开始了“恐惧式哭法”……

我脑中瞬间闪过了异形电锯招魂潜伏贞子伽椰子僵尸寂静岭的各种画面……

(我以前到底为什么要看那么多恐怖片,啊?)

只好硬着头皮抱着哄……_(:3」∠)_


说起来,如果婴儿是因为情绪问题在哭,大人能用的也就那几招:抚摸、塞安抚奶嘴、抱起来走动、把室内灯光调暗并轻轻哼唱摇篮曲[2]。

为什么单单抱着还不行,非得要抱着走动啊?——很多家长都会发出这样的惨叫。(←小建议,在要娃前先健身吧,练举铁深蹲核心肌群,或买齐婴儿背巾腰凳哺乳枕等辅助装备。)

只能说,宝宝就是喜欢这样——有个实验在小婴儿身上贴了心率测量仪,结果发现,只要妈妈抱着走动,小婴儿立刻安静,且心率瞬间下降;只要妈妈一坐下,小婴儿就立刻嚎哭,且心率瞬间飙升……这个实验还显示,不单人类宝宝喜欢被抱着走,小鼠宝宝也喜欢,各种动物幼仔被抱着或叼着走动时,都哭泣变少了,心率降低了,手脚也不乱动了……[3]

所以说,幼仔都会催着爸妈“生命在于运动”——这是演化的错!一定是!

抚摸也有技巧,(1)婴儿不喜欢太过轻柔的抚摸,更喜欢有力坚定的抚摸[4],(2)抚摸时要和婴儿有目光接触或有声音安抚,如果光摸但是不看ta也不哄ta,婴儿的压力激素水平反而会上升……[5]


还有些时候,婴儿不饿不困不冷不热没病没灾尿布干爽,也不想被摸被抚慰,只想自己哭一会。于是在你摸ta时,ta可能会把目光移开不跟你对视,或者用手盖住自己的脸[6] 。

这时,就只要抱着ta,或者在ta身边静静陪着就好啦。

其实,哭泣没什么大不了。

每个人都有想哭的时候——那种时候,我们不需要大吃大喝,不需要加件衣服,不需要多喝热水,不需要听段音乐,不需要出门兜风,不需要有人在你面前拼命用玩具或把戏逗你笑。

有时候,需要的只是有个人握着我的手,让我哭一场。

婴儿也一样。

抱着婴儿让她哭个够吧——但记得戴上耳塞。


还有个假说,是专门针对婴儿夜哭的。

说婴儿晚上为什么哭呢?因为ta在帮爹妈避孕……只要把爹妈弄到精疲力竭 、无心造人,就不会有下一个娃生出来跟ta抢吃喝分关爱了。

听起来很扯对不对,但是你仔细看一下人家的分析。

2014年,哈佛演化生物学系的David Haig总结了婴儿夜哭的特征[7]:

(1)跟喂奶粉的婴儿相比,母乳喂养的婴儿更爱夜哭[8],[9],

(2)婴儿夜哭从6个月后开始增加,正好是母乳喂养的母亲开始恢复排卵的时期,

(3)来自爸爸的印记基因(imprinted genes)会导致孩子更频繁夜哭,来自妈妈的印记基因则促进孩子睡眠。

之所以能发现这个奇特的现象,是因为有两种罕见病——普拉德-威利综合征(PWS)的孩子的15号染色体上有一部分,是或者缺失了父系基因,或者有两份母系基因,这样“母多父少”的孩子夜间就哭得少,睡得多[10]。而安格尔曼综合征(AS)的孩子刚好相反,15号染色体上有一部分,是或者缺失了母系基因,或者有两份父系基因,这样“父多母少”的孩子就夜间多啼,频繁夜醒[11]。

Haig提出,频繁夜醒可以延长母亲的哺乳期,让母亲无法很快再怀孕生育,于是婴儿自己就更可能独占照顾者而存活下来。之所以父母影响不同,是因为双方的利益存在冲突:如果一个母亲想留下尽可能多的自己后代,她的最佳数学策略是尽快再度怀孕再度生产,哪怕这会降低已经生下的孩子的存活率[12]。而对父亲来说,母亲怀的下一个孩子未必是他的,让目前这个孩子的存活率最大化,比较符合父方利益。所以说,如果孩子频繁夜醒,很可能是来自父方的基因在作怪。

论文读到这里正是深夜,耳边又传来了熟悉的嗷嗷哭声。于是我拍拍啾啾安慰一下她,然后挽起袖子——把她爸揍了一顿。

快起床哄娃去!毕竟嘛,是你的基因在呼唤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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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考文献

  1. Chóliz, M., Fernández-Abascal, E. G., & Martínez-Sánchez, F. (2012). Infant crying: pattern of weeping, recognition of emotion and affective reactions in observers. The Spanish journal of psychology, 15(3), 978-988.
  2. Corbeil, M., Trehub, S. E., & Peretz, I. (2016). Singing delays the onset of infant distress. Infancy, 21(3), 373-391.
  3. Esposito, G., Yoshida, S., Ohnishi, R., Tsuneoka, Y., del Carmen Rostagno, M., Yokota, S., ... & Venuti, P. (2013). Infant calming responses during maternal carrying in humans and mice. Current Biology, 23(9), 739-745.
  4. Kida, T., & Shinohara, K. (2013). Gentle touch activates the prefrontal cortex in infancy: an NIRS study. Neuroscience letters, 541, 63-66.
  5. White‐Traut, R. C., Schwertz, D., McFarlin, B., & Kogan, J. (2009). Salivary cortisol and behavioral state responses of healthy newborn infants to tactile‐only and multisensory interventions. Journal of Obstetric, Gynecologic, & Neonatal Nursing, 38(1), 22-34.
  6. Beebe, B., Jaffe, J., Markese, S., Buck, K., Chen, H., Cohen, P., ... & Feldstein, S. (2010). The origins of 12-month attachment: A microanalysis of 4-month mother–infant interaction. Attachment & human development, 12(1-2), 3-141.
  7. Haig, D. (2014). Troubled sleep: Night waking, breastfeeding and parent–offspring conflict. Evolution, medicine, and public health, 2014(1), 32-39.
  8. Galbally, M., Lewis, A. J., McEgan, K., Scalzo, K., & Islam, F. M. (2013). Breastfeeding and infant sleep patterns: an Australian population study. Journal of paediatrics and child health, 49(2).
  9. DeLeon, C. W., & Karraker, K. H. (2007). Intrinsic and extrinsic factors associated with night waking in 9-month-old infants. Infant behavior and Development, 30(4), 596-605.
  10. Cassidy, S. B., & Driscoll, D. J. (2009). Prader–Willi syndrome. European journal of human genetics, 17(1), 3.
  11. Pelc, K., Cheron, G., Boyd, S. G., & Dan, B. (2008). Are there distinctive sleep problems in Angelman syndrome?. Sleep medicine, 9(4), 434-441.
  12. Hobcraft, J., McDonald, J. W., & Rutstein, S. (1983). Child-spacing effects on infant and early child mortality. Population Index, 585-6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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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原子弹鉴定无名尸与古董酒,这也行? http://songshuhui.net/archives/98578 http://songshuhui.net/archives/98578#comments Wed, 20 Sep 2017 23:04:48 +0000 http://songshuhui.net/?p=98578 本文作者:游识猷

本文首发于果壳网,地址在这里

在世界上还有两个超级大国时,美国先搞出了原子弹。1949年,苏联也爆了颗 “斯大林1号”。美国一看这还了得?三年后就爆了颗氢弹。苏联又咬牙跟上。美国又再度加码……总之,从1951年到1962年的11年里,两个超级大国几乎年年换着花样地炸蘑菇云。直到苏联炸了枚5000万吨TNT当量的超级氢弹“沙皇”——这东西的威力等于广岛长崎那两颗原子弹加起来再乘以1400倍……到了这地步,大家都思收手了,否则哪天一失控,没准就人类全灭。

再说了,这几年你俩倒是炮仗放得欢,可知空气被污染?放射性灰烬都四处飘了好吗?别的不说,你看看大气里的碳-14

图片来源:wikipedia

图片来源:wikipedia

最常见的碳原子是碳-12。碳-14比碳-12多出两中子,这东西在大气里本来就有,只是含量特别少,大概是在\( 10^{-12} \)这个数量级——少到什么程度呢?打个比方,假如是从地球去月球又回地球又去月球这么折腾三趟的总距离的大气,里面也就1毫米是碳-14。

在过去十万年里,大气里的碳-14含量基本没变。直到美苏开始放烟花,把稳了十万年的碳-14含量翻了一番。从奥地利和新西兰的测量数据看,全球大气里的碳-14从1955年开始显著上升,在1963年达到最高峰,然后生物圈开始慢慢吸收碳-14,大气里的含量也随之下降。1955年是道分界线,活过1955年的生命,呼吸间都带着来自核弹的微尘

这就是著名的“核弹曲线”(bomb curve)。在大部分人还在忧虑这些放射性对人类造成的健康威胁时,法医学家和物理学家已经开始琢磨另一件事:这曲线,好像可以用来定年啊!

1955年开始,全球大气的碳-14含量开始显著上升,1963年达到最高峰。原图来源:New Scientist

1955年开始,全球大气的碳-14含量开始显著上升,1963年达到最高峰。原图来源:New Scientist

这种“事已至此,不如搞搞新意思”的原则(或者说无原则)让科学家有种毫无人性的气质。不过这事确实可行,原理是这样的,生物活着时会跟外界不断交换物质,于是组织里的碳-14含量会跟合成当时的大气含量持平。有些组织合成后就基本“固定不变”,比如人眼睛里的晶状体差不多在1~2岁时形成,牙釉质差不多在12岁时形成——测量这些组织里的碳-14含量,就能大致估出一个人的出生年份(只要生于1955年后)。有些组织则一直在更新,直到人死亡才停止,比如毛发、皮肤和指甲——测量这些组织里的碳-14含量,就能大致估出一个人的死亡年份(只要死于1955年后)。死亡年份减去出生年份就是年纪。

那些损毁严重的无名尸,从前只能通过看牙齿和骨骼磨损的程度来大致估算年纪,误差在5~10年。如今用碳-14的核弹曲线,误差能控制在1.6年。2004年东南亚那场大海啸里,核弹曲线就帮忙查出了许多遇难者的身份。在动植物保护上,核弹曲线也立了功——你说这是100年前的象牙所以可以合法进口?碳-14一测就知道这只大象殁于哪年,那支犀牛角的主人何时闭眼,还有家具里那株红木倒下的时间。

同样的办法还被拿来定其他生物制品的年代,比如名画。意大利物理学家就发现一幅据称是法国画家费尔南德•莱热(Fernand Leger)1914年左右的画,制成画布的棉与麻却生长在1959年后。

碳-14定年发现,这幅藏品的画布是在1959年后才制成的,而费尔南德•莱热1955年就去世了。图片来源:Peggy Guggenheim Collection

碳-14定年发现,这幅藏品的画布是在1959年后才制成的,而费尔南德•莱热1955年就去世了。图片来源:Peggy Guggenheim Collection

又比如年头长点的酒。澳大利亚阿德莱德的科学家去测市售葡萄酒里的碳-14含量,发现那些最贵的酒里至少5%在生产年份上造了假。当碳-14含量提示一瓶1787拉菲酒里的葡萄沐浴过冷战后的核尘埃,场面就会比较尴尬。中科院的科学家也测过名贵白酒的碳-14,发现因为发酵工艺不同,浓香型白酒的碳-14年一般跟窖藏年代在同一年,酱香型白酒的碳-14年则应比窖藏年代还要早个2~3年,符合这规律的才是真货。年份造假的白酒占了多少呢?实验没做下去,可能酒厂不肯支持研究经费。

不过,这么灵的定年法我们用不了多久了。冷战核试验的微尘被生物圈吸收了这么多年,已经降了十之八九。再加上这几年大家拼命碳排放——烧的煤炭石油那都是几百万年衰变下来的纯碳-12——于是进一步稀释了大气里的碳-14。预计到2030年左右,大气里的碳-14又将回到十万年来的稳定值。在那之后,无名尸与古董酒的定年将再次回到迷雾之中——除非哪个国家再丧心病狂地在地表爆几颗超大当量核弹。但,似乎这样的事情,也不完全是天方夜谭。(编辑:odette)

参考文献

  1. Lynnerup N, Kjeldsen H, Heegaard S, Jacobsen C, Heinemeier J (2008) Radiocarbon Dating of the Human Eye Lens Crystallines Reveal Proteins without Carbon Turnover throughout Life. PLoS One 3(1): e1529. doi:10.1371/journal.pone.0001529
  2. Spalding, K. L., Buchholz, B. A., Bergman, L. E., Druid, H., & Frisén, J. (2005). Forensics: age written in teeth by nuclear tests. Nature, 437(7057), 333-334.
  3. Cheng, P, Zhou, WJ, Burr, GS, Fu, YC, Fan, YK, Wu, SG. Authentication of Chinese vintage liquors using bomb-pulse 14C. Sci. Rep. 6, 38381; doi: 10.1038/srep38381 (2016).
  4. Graven, H. D. (2015). Impact of fossil fuel emissions on atmospheric radiocarbon and various applications of radiocarbon over this century.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112(31), 9542-9545.
  5. Walton, A. (1966). Man-Made Carbon-14—A Potential Aid to Forensic Science Investigations. Journal of the Forensic Science Society, 6(1), 2-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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穿西装痛苦少,但穿红色帆布鞋的才是真大佬 http://songshuhui.net/archives/97314 http://songshuhui.net/archives/97314#comments Tue, 30 May 2017 23:35:58 +0000 http://songshuhui.net/?p=97314 本文作者:游识猷

我家在穿着打扮上从来分成两派。我妈属“他人观感需优先”派, 出门最好精致有质感,至少也得利落又清爽,落在他人眼中,至少不会第一眼就看低了你去。我爸则属“自己开心最重要”派,平日里就喜欢穿一件洗破了洞的米老鼠T恤,一条五分裤,趿拉着沙滩鞋就上街去,是真名士自风流嘛。

身为穿着睡袍拖鞋在家上班的写作者,我的内心天平无疑倾向我爸。不幸的是,我妈那派才是当世主流。尽管都说“以貌取人失之子羽”,但还有句话叫“先敬罗衣后敬人”。人们在看到你的几秒内就会对你有个大致评判,评判留下的印象将根深蒂固,而衣着正是重要的评判标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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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Pixabay

2013年,英国赫特福德大学和土耳其伊斯坦布尔比尔基大学的研究者发现,人们只看3秒就会对穿着量身定制西服的男士留下更佳印象。相比穿着极其类似的非定制西服的男士,人们觉得穿定制西服的男士更自信,更成功,更能赚钱,还更灵活变通。同一组研究者在2015年又发现,人们只看5秒就会对纽扣全扣、裙长过膝的女性给出更高的职场竞争力评价。相比起来,那些敞开衬衫第一颗纽扣、裙长又略不及膝的女性尽管仍属穿着保守,但人们给她们的智力、自信、权威、条理、可靠度、责任心六方面的打分都显著低于更保守的那组。

何时才能无视他人的挑剔目光呢?实力够强,就可以随心所欲。2014年,哈佛商学院研究者随机分析了76名学术会议出席者的穿着和论文发表记录,结果发现那些穿着休闲甚至有些出格的人,论文记录显著好过那些身着规矩正装的人。如果只看顶级期刊发表结果,差异甚至还要更显著。研究者将这种情形称为“红色帆布鞋效应”(red sneaker effect),有恃无恐,才敢在黑皮鞋森林里穿双红色帆布鞋。大佬可以花衬衫,小弟必须黑西装。扎克伯格穿个灰T恤牛仔裤,也能出席世界经济论坛。

衣裳所影响的不仅限于他人观感,还有我们的行为举止,甚至思维方式。专门研究衣着心理学的研究者凯伦•派恩(Karen Pine)发现,比起穿普通T恤者,穿上超人T恤的人会感觉更自信,更受人欢迎,更高人一等,还会高估自己能举起的重量。2010年,德国科隆大学的研究者发现,那些穿戴“幸运衫幸运鞋幸运饰品”的人,在记忆测验时不但为自己设定的目标更高,最终结果也确实更好。2012年,美国西北大学的研究者发现,人们身披白大褂后,就变得更仔细认真,做注意力测试时的分数也有提升。更有意思的是,只有当人们以为那件白衣确实是医生的白大褂时才会出现这种差异,当人们以为那件白衣是画家的工作服时,穿上后做注意力测试则分数不变。研究者将这种现象称为“穿衣认知”(enclothed cognition),衣裳与衣裳在我们心中的象征含义,共同影响了我们的表现。

2015年,哥伦比亚商学院和加州州立大学北岭分校的研究者还发现,我们穿正装时,思维会更抽象更宏观,不那么专注细节。他们随机找来两组学生,要求正装组穿“你去工作面试时会穿的衣服”,休闲组穿“你去上课时会穿的衣服”,测试发现,正装组的思维风格更趋抽象。研究者迈克尔•斯莱皮恩(Michael Slepian)表示,对你收到的负面反馈进行具象思考会加深痛苦,抽象思考则不会如此。假如你身处挫折不断的行业,正装或能减轻痛苦,保护你每天碎一地的自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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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来自Pixabay

说到底,只要你穿着时觉得舒适自信、充满力量,就是最好的衣服。就算实在挑不出,还可以……什么都不穿呀。今年一月,伦敦大学金匠学院的研究者调查了850位英国成年人发现,裸体主义者更快乐,自尊更高,对自己的身体和生活满意度都更高——不过有个前提,独裸裸不如众裸裸,有人陪着一起脱才行。看到别人身材亦非完美,你才能原谅自己身材的缺陷。

参考资料

  1. Neil Howlett, Karen Pine, Ismail Orakçıoğlu, Ben Fletcher, (2013) “The influence of clothing on first impressions: Rapid and positive responses to minor changes in male attire”, Journal of Fashion Marketing and Management: An International Journal, Vol. 17 Iss: 1, pp.38 – 48
  2. HOWLETT, N., PINE, K. L., CAHILL, J., ORAKÇıOĞLU, I., & FLETCHER B. (C) Small changes in clothing equal big changes in perception: The interaction between provocativeness and occupational status. Sex Roles: A Journal of Research. February 2015, Volume 72, Issue 3-4, pp 105-116, DOI 10.1007/s11199-015-0450-8
  3. Slepian, Michael L., et al. “The cognitive consequences of formal clothing.” Social Psychological and Personality Science 6.6 (2015): 661-668.
  4. Adam, Hajo, and Adam D. Galinsky. “Enclothed cognition.” Journal of Experimental Social Psychology 48.4 (2012): 918-925.
  5. Bellezza, Silvia, Francesca Gino, and Anat Keinan. "The red sneakers effect: Inferring status and competence from signals of nonconformity." Journal of Consumer Research 41.1 (2014): 35-54.
  6. Peluchette, Joy V., and Katherine Karl. “The impact of workplace attire on employee self‐perceptions.” Human Resource Development Quarterly 18.3 (2007): 345-360.
  7. Damisch, Lysann, Barbara Stoberock, and Thomas Mussweiler. “Keep your fingers crossed! How superstition improves performance.” Psychological Science 21.7 (2010): 1014-1020.
  8. West, K. J Happiness Stud (2017). doi:10.1007/s10902-017-9846-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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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成功人士总说“成功不重要”? http://songshuhui.net/archives/96893 http://songshuhui.net/archives/96893#comments Mon, 01 May 2017 23:36:55 +0000 http://songshuhui.net/?p=96893 本文作者:游识猷

​每年夏天,都有一批大学生文凭到手。在大学放生这群青春小鸟前,惯例是找只老鸟来一通临别赠言,演说内容常常如下——跟情操志向价值观等事物相比,世俗的成功不值一提。

有道理。除了个小问题,受邀演说的,永远是世俗意义上的成功者。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固然可疑,但吃葡萄吃个不停的人说葡萄酸……那就更可疑了。这类演说因此从未阻挡过人们夙夜匪懈奔向成功的步伐。

不过,为什么诸多成功者有志一同地说“成功没那么重要”,他们是在说谎以减少竞争,还是事实的确如此?成功究竟是给人增添幸福,还是加深苦楚?

从研究结果看,成功至少能让你活得更长。这个结论来自英国的「白厅研究」(Whitehall Studies)。从1976年起,1.8万名英国男性公务员接受了长逾十年的追踪调查。这是「白厅研究」第一期。从1985年起,1万名英国公务员——这回有男有女——接受了长逾二十年的追踪调查。这是「白厅研究」第二期。结果很明确,其他条件相同时,职位越高则死亡率越低。职位越低,则死亡率越高,而且还越肥胖,心血管疾病风险越大,自觉健康状况越差……

英国福利不错,即使是最底层公务员,也拥有完善的健康保险。但他们仍然状况欠佳,原因何在?因为职位低有如下缺点:心理压力大,且缺乏社会支持;工作量大,且无法决定自己的每日工作,因而欠缺控制感和自尊感。

成功的最大好处,在于避免了这些不幸。当你已经成功,你的工作量往往比较小,有自主权,有控制感,身边环绕着支持者,你充满自信和自尊,这些因素也降低了你的压力……成功简直有百利而无一害!

嗯,除了个小问题。“成功”这个状态很好。但“追逐成功”这个状态,却是好坏参半。

令人幸福的,其实不是“成功”本身,而是“成功”的真正含义——成功意味着你在某方面的才能出类拔萃;意味着你有足够资源来提升自己的生存几率;意味着爱与支持(无论真心假意);意味着更加自由,成为“真我”。“追逐成功”的动力,也往往来自这四点上所受的挫折。当你对自己的才能缺乏真正的自信,也不知如何发掘或改进时;当你缺乏安全感,觉得残酷世界危机四伏时;当你觉得没有人真心爱你支持你;当你感到被束缚限制,只能听命行事时……对成功的热望就会熊熊燃起。

不幸的是,在追逐成功的过程中,人们会忘却那些真正赋予成功者幸福的东西,也就是才能、安全、真爱和自由。这四者太难衡量,人的目光自然会转向容易比较的金钱、地位和名气,世俗意义上“成功”的简化指标。偏巧这三样东西,还真不是越多就越使人幸福。“成功不重要”这话真正的含义是,在你追逐成功的道路上,别为了金钱地位和名气,放弃才能、安全、真爱和自由——那会得不偿失。假如你已经成功,全心享受吧,成功是甘美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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单身狗沉迷手机,还有救吗? http://songshuhui.net/archives/97119 http://songshuhui.net/archives/97119#comments Tue, 25 Apr 2017 00:34:09 +0000 http://songshuhui.net/?p=97119 本文作者:游识猷

本文首发于南方人物周刊

你一天看多久手机?

乔布斯重新定义了手机,也重新定义了我们的生活方式。从前的手机只是可随身携带的缩小版电话,现在它是我们生命中的光,是点燃热情的火焰,是喜怒哀乐的源泉,是不离不弃永相随的万能助理。黑色屏幕就像个任意门,助我们随时随地逃离当下生活。

但它也成了根永远牵住你的绳子。我们变得“人机一体”,手机24小时不离身,晚上看着手机入睡,天明又被手机闹铃叫醒。调查显示,近80%的智能手机用户在起床后15分钟内就会用手机查看信息、新闻。甚至有约10%的人承认在性爱过程中会看手机。我们用手机在开车时聊天,在观影时刷影评,在聚会时自拍,进餐馆不看菜单先问wifi密码。手机的提示音随时响起,牵动着巴普洛夫之狗的反应。当我们稍微远离手机时,就会感到一种无形压力--我会不会错过了什么?微博都说了,随时随地发现新鲜事。世界那么大,不能被落下。

手机正把我们带向另一个世界。图片来源:pixabay

手机正把我们带向另一个世界。图片来源:pixabay

于是有了与看手机相关的各种社会新闻:看手机摔成骨折,看手机连撞四车……2015年12月,温州一女子边走路边看手机,不幸掉入河中溺亡。2013年12月,一名台湾游客同样在墨尔本看手机看得坠海,幸运的是她在水上浮了20分钟后被船救起,被救时仍然紧握着手机——执念可见一斑,但不知手机还能用不能。至于我自己,则是某天边走路边看手机,险些踏入一滩狗屎后才猛然醒悟,我得跟手机断舍离了……

怎么断?第一步,增加使用障碍。给手机设个10位以上的开机密码。不再将手机放在眼前手边,放在听得到的地方即可。在手机设置里找到"通知管理",就可以关掉绝大多数app的提示音。在你必须专注工作一长段时间时,预先将手机静音。

第二步,拉长使用间隔。决绝地完全切断手机使用可能会引发焦虑和挫折,循序渐进是更温和也更有效的做法。从每30分钟查一次手机,改成每小时查一次,再改成每2小时查一次,最后改成除非必须通讯,否则不看手机……每次想看手机时,就对自己说"暂时不看并不会怎样","重要的事情我都已经知道了"。还可以在周末给自己一小段“无手机时段”,只要事先告知亲朋,再在朋友圈里发条公示,就可以放心失联上几小时。最后,别忘了积极自我强化--记录自己每天玩手机的次数和时间,一有减少,就及时奖励自己。

离开手机,难免要有点……戒断反应。图片来源:网络

离开手机,难免要有点……戒断反应。图片来源:网络

第三步,找回真实生活。手机之所以令人上瘾,是因为它满足了我们的某种需求:购物带来控制感。微博豆瓣减轻了空虚无聊。群聊抢红包带来归属感联结感。游戏给人成就感,有时还能发泄怒气。至于看爽文、听音乐、看视频,则多少能让你暂时忘却现实中的烦恼,满足娱乐需求和“短暂失忆”需求。

然而,手机毕竟是替代品,它不能真正填满内心的空洞,有时甚至会阻碍我们真实的需求。我们需要现实中的成就,但却被手机里的虚假成就所阻碍。我们需要真实的情感联结,但越来越多的人宁可看手机都不愿将注意力分给伴侣——国外管这种行为叫“phubbing”。

美国研究者詹姆斯·罗伯茨(James A. Roberts)在《计算机在人类行为中的应用》(Computers in Human Behavior)期刊上发表论文说,46.3%的美国成年人比起伴侣更爱手机,22.6%的人承认这种行为让自己离单身狗更近了一点。爱手机胜过爱伴侣的人,对亲密关系的满意度更低,对生活的满意度也更低,抑郁的风险更高--手机再万能,也无法替代现实世界。与手机断舍离,是为了找回更幸福的人生。

沉迷手机,总是会付出代价的……图片来源:www.stupidfox.net

沉迷手机,总是会付出代价的……图片来源:www.stupidfox.ne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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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第六味又出现,这一次是“淀粉味”? http://songshuhui.net/archives/96897 http://songshuhui.net/archives/96897#comments Tue, 18 Apr 2017 04:10:21 +0000 http://songshuhui.net/?p=96897 本文作者:游识猷

本文首发于果壳网,经作者同意转载,链接在这里,禁止转载。如有需要,请联系sns@guokr.com

我们的舌头上,有一个个凸起的味乳头(papillae),这些凸起的味乳头表面分布着味蕾(taste bud),味蕾里有味觉细胞(taste cell),味觉细胞表面上有味觉感受器(receptor)。能引发味觉的分子溶于水后,跟味觉感受器结合,引发神经冲动,冲动沿着神经纤维一路传入大脑皮层的味觉中枢,大脑就“感受”到了味道。

来自作者的灵魂画作

来自作者的灵魂画作。差不多是这样本来我想一直画到味觉中枢但是用微软自带的画图来鼠绘手腕实在太酸了大家自己想象一下就好……

目前,研究界公认的人类味觉只有五种:甜,是糖之味;苦,是毒之味;酸,是氢离子之味;咸,是钠离子之味;鲜,是游离氨基酸之味。

然而,在这五味之外,依然有大批“候补”你争我抢,想晋升成为正式的“第六味”。此前,就有研究者表示“油脂味”是人的“第六味觉”,而现在,又一种新味觉——“淀粉味”(starchy)宣告加入角逐。8月23日,《化学感觉》(Chemical Senses)期刊上发表了俄勒冈州立大学食品研究者林珠渊(Juyun Lim)与同事的相关论文。

淀粉味,那是啥?

传统味觉理论认为,人尝不出淀粉等多糖的滋味。幸好嘴里有唾液α-淀粉酶,我们吃米吃面时才能尝出在淀粉酶催化下分解出来的小分子糖甜味。

但林珠渊对此却不相信——营养均衡的食谱少不了碳水化合物,也就是所谓的“主食”。无论是米面还是杂粮,都富含淀粉这样的“复合碳水化合物”。比起会让血糖急升的甜食,这些复合碳水化合物能平稳和缓地为我们提供能量。这么重要的东西,人类居然尝不出来?

各种碳水化合物

一图简单区分各种碳水化合物。简单碳水化合物包括有甜味的单糖和双糖。复合碳水化合物里,短链是寡糖,长链的是多糖。图片来源:作者制图

既然心存怀疑,就让实验说话。传统观点认为“人只能尝出淀粉酶水解出的小分子糖的甜味”,那么如果人没有淀粉酶,不能水解多糖了又会怎样?如果人连甜味都尝不出了,又会怎样?

正好,人的唾液α-淀粉酶有个抑制剂——阿卡波糖(acarbose,也是一种控制糖尿病的药物)。在喝下去的水里掺上点阿卡波糖,就能让我们的唾液淀粉酶暂时不工作。

林珠渊等人的实验表明,添加阿卡波糖抑制淀粉酶后,被试们可以明确区分出单糖跟清水,也可以区分寡糖跟清水,但分不清多糖溶液与清水。也就是说,我们确实尝不出多糖。

而在另一个实验中他们发现,在甜味之外,人们似乎还对碳水化合物有另一种味觉感受。实验中,被试们先吃下了一种抑制甜味感受器的成分,这样一来,他们便无法再将葡萄糖水、麦芽糖水、三氯蔗糖(sucralose)水跟清水区分开。然而,这时候人们却依然明确地分辨出了混在其中的寡糖水溶液——这说明,人确实可以尝出寡糖,而且用的不是甜味感受器。这就是研究者所说的“淀粉味”了。

被试们形容,那种味道就像根茎类蔬菜,东方人还会说是“米饭味”,西方人则会称之为“面包味”或者“意面味”。总之,它是主食的味道。

距离确定“第六味”还有多远?

“淀粉味”会成为下一种确定的味觉吗?这还不好说。

要被公认为“味觉”,必须满足几个条件:

  1. 找到引起这种感觉的特定化学物质。
  2. 找到这种物质能激活的味觉感受器。
  3. 找到这种味觉的“用途”。譬如引发特定生理反应,在演化过程中提供了某些优势。

五味中被研究得比较透彻的是甜、苦、鲜三味;还留下许多谜团待解的则是酸味和咸味——主要是卡在感受器找不全。

除了味觉感受器,舌头上还有温度、震动和疼痛的感受器。有些化学物质能激活这些感受器,比如辣椒素激活了热感受器与痛觉感受器,花椒酰胺激活了触-压感受器,薄荷醇激活了寒冷感受器——于是这些“辣”、“麻”、“清凉”都因为“感受器不对”,被无情地剔出了味觉之列。

另一大批与美食相关的感受,其实都是“气味”。肉味是呋喃硫醇,橙子味是甲酸辛酯,大蒜味是二烯丙基二硫醚,咖啡味是硫代丙酸糠酯……能激活我们的嗅觉感受器的分子很多——很可惜,它们唤起的丰富“滋味”,都是嗅觉,不是味觉。

那淀粉味呢?我们再来看看标准:

  1. 找到引起这种感觉的特定化学物质——已找到,是寡糖(√)。
  2. 找到这种物质能激活的味觉感受器——还没找到,只能说肯定不是甜味感受器(×)。
  3. 找到这种味觉的“用途”——有助于摄取能量(√)。

因此,要想确定它的味觉身份,还得继续寻找对应的感受器。

在淀粉味之外,“第六味”还有其他许多竞争者。除了普渡大学研究者提出的“油脂味”,另外还有“浓郁味”(Kokumi)——据说这是吃过奶酪、牛奶后那种持久的余味,由,钙、钾、谷胱甘肽和组氨酸引起。还有人认为钙和镁也有味道。更有人提出“涩味”,认为舌上奇异的粗粝感也是一种味觉……淀粉味能不能打败这些对手,还要看后续研究。

不过,这篇论文至少已经说服了一些研究者关注淀粉味。费城莫奈尔化学感觉中心(Monell Chemical Senses Center)的研究者迈克尔·托德夫(Michael Tordoff)就向《新科学家》表示“被说服了”。

林珠渊举例说,吃巧克力时,吃一点就会腻,反而吃面包时,可以吃很久。当你嚼着馒头包子花卷生煎清粥炒饭饺子馄饨烤麸莜面薯条法棍玉米面燕麦片荞麦卷糯米糍手抓饼油泼面三明治时,让你欲罢不能的美味,或许就与寡糖带来的“淀粉味”有关。(编辑:窗敲雨)

参考文献

  1. Lapis, Trina J., Michael H. Penner, and Juyun Lim. "Humans Can Taste Glucose Oligomers Independent of the hT1R2/hT1R3 Sweet Taste Receptor." Chemical Senses (2016): bjw088.
  2. Hamzelou, Jessica. (2016, September 2). There is now a sixth taste – and it explains why we love carbs. Retrieved from https://www.newscientist.com/article/2104244-there-is-now-a-sixth-taste-and-it-explains-why-we-love-carbs/
  3. 脂肪酸带来的第六味,到底是个什么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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