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学松鼠会 » 游识猷 http://songshuhui.net 剥开科学的坚果,让科学流行起来 Sun, 10 Dec 2017 22:59:25 +0000 zh-CN hourly 1 http://wordpress.org/?v=4.3.14 http://songshuhui.net/wp-content/uploads/cropped-songshuhui-32x32.jpg » 游识猷 http://songshuhui.net 32 32 6个月大的婴儿,怎么学说话? http://songshuhui.net/archives/99318 http://songshuhui.net/archives/99318#comments Sat, 09 Dec 2017 22:59:03 +0000 http://songshuhui.net/?p=99318

本文来自果壳网,地址在这里,未经许可不得进行商业转载。

许多新手爸妈们都会纠结一件事:这孩子,到底什么时候开始说话?人类婴儿说话有早有晚,差异还不小。有的孩子1岁就成了话痨,有的孩子2岁还惜字如金。有的孩子会忽然飞速进步,也有的孩子一直停滞不前……有办法在婴儿开口说话前,就知道他们对语言的理解程度吗?

还真有。杜克大学的研究者就利用追踪目光的技术,试着一窥那颗小脑袋瓜里的语言进展。在神秘的“前语言阶段”,婴儿的大脑里到底发生了哪些变化?研究者认为,6个月大的婴儿已经开始构建自己的词汇网络,而且已经能初步分类一些日常物品。

论文刚刚发表在《美国国家科学院院刊》(PNAS)上。

在实验室里,看婴儿凝视的方向

杜克大学的艾莉卡·伯杰尔森(Elika Bergelson)找来了51个婴儿,平均年龄6个月。婴儿们坐在父母腿上,看着屏幕。父母的眼睛被眼罩遮住,看不见屏幕,因此不会无意识地暗示婴儿应该看向哪里。婴儿目光投向,完全出自个人意愿。

参与实验的婴儿和父母,婴儿面前的屏幕上会出现不同的图片,仪器可以追踪婴儿看的地方。图片来源:Duke

参与实验的婴儿和父母,婴儿面前的屏幕上会出现不同的图片,仪器可以追踪婴儿看的地方。图片来源:Duke

父母将自己从耳机里听到的话重复给婴儿听,例如“你有没有看到一只狗狗呀?”父母说话时,婴儿面前的屏幕上会出现两幅图。其中一幅里就是父母提到的东西。

接下来是一个关键:这两幅图,可能属于“有关组”,也可能属于“无关组”。在“有关组”里,这两个东西是紧密相关的:或者是同一类(比如果汁与牛奶、手与脚),或者是往往在同一场景里出现(比如毯子和纸尿布、书与球),或者是语义上有重复或近似之处(比如推车与轿车),或者是外形和姿态相似(比如婴儿与狗)……而“无关组”里,就是语义、分类和场景都离得比较远的东西,比如脚与牛奶、轿车与果汁、书与尿布。

实验里用的图片范例。上边8组是“有关组”。下边8组是“无关组”。图片来源:参考资料[1]

实验里用的图片范例。上边8组是“有关组”。下边8组是“无关组”。图片来源:参考资料[1]

结果很好玩。无关组出现时,婴儿凝视“提到的东西”时间明显更长。有关组出线时,婴儿就比较迷惑,凝视“提到的东西”和“没提到的东西”时间差不多。

这说明什么呢?

我们说一个人的词汇量时,常常会说“词汇表”、“词汇库”,其实更接近真实情形的,应该是“词汇网”。大脑记忆词语,是像一张网络那样去记的。比较有关的词,就会被串在一起记,在记忆提取时,也会被一起想起。之所以能“联想”,就是因为很多词的记忆是连在一起的。

这个实验,说明6个月大婴儿已经在构建这样的“词汇网”。她们已经开始意识到,有些东西是“相关”的;有些则不是。当婴儿能清楚区分“无关之物”,面对“相关之物”却开始迷惑时,这种迷惑不是出自全然的无知,而恰恰体现了婴儿对于事物关联的知识。

在家里,婴儿所看见与所听见的一切

伯杰尔森实验的第二步,转移到了婴儿家里。因为每个婴儿的词汇量还是有大有小,她想分析一下婴儿所处的家庭环境里,是否有什么因素影响了婴儿词汇网的形成。

左图,能录音的小背心。右图,能摄像的小帽子。图片来源:duke

左图,能录音的小背心。右图,能摄像的小帽子。图片来源:duke

研究者分析了一整天里,婴儿跟看护者的互动。结果发现,当婴儿看到某个有形的东西,同时又听到它的名字,就容易记住这个词。一天里,婴儿听到的“就在眼前的有形之物”越多,婴儿的词汇量就越大。比如说,“张开嘴,勺子来咯~”、“宝宝喜不喜欢这件衣服呀?” ,就是很适合跟婴儿说的句子。因为有眼前的勺子和衣服,认真看着的婴儿,就能逐渐理解“勺子”、“衣服”这些词的含义。

给人命名,给物品命名,给动作命名。这些都是帮助婴儿学习的好方法。

相比起来,“昨天逛公园开不开心呀?”“明天想不想去看熊猫呀?”,都会让婴儿觉得茫然,因为眼前没有帮助她理解“公园”、“熊猫”的线索,因此属于“难以增加婴儿词汇量”的句子。

论文的补充材料里,还给出了两个小视频。

第一个是错误示范,爸爸虽然很欢乐地跟宝宝又唱又跳,但歌里提到的一些关键名词如“小鸡”、“鸡蛋”都没有出现在婴儿面前,因此婴儿很难从中学到语言线索。

(当然婴儿可能会学到,“我的爸爸有点傻,不过还挺可爱的。”这也是很重要的知识啦……)

第二个是正确示范,妈妈给宝宝读绘本,由于关键词“马”、“青蛙”、“猫”、“狗”、“羊”都出现了,这对婴儿学语言很有帮助。

这个实验告诉我们什么

这个实验的最终目的,是帮助我们理解“6个月婴儿的正常语言水平”。因为语言发育迟缓往往是一些严重大脑疾病的征兆,如自闭症、智力迟缓等等。这些疾病,全都是越早干预越好。然而,在一个婴儿开口说话之前,几乎没办法判定她的语言水平。而这个实验,就是探索婴儿在“前语言阶段”时的语言水平的重要一步。如果能更早发现问题,更早进行干预,很多婴儿就能成长为更好的大人。

研究者也承认,实验本身还是有局限的:婴儿数目只有几十个,而且基本上都是白人、说英语、生于中产家庭、父母受过较好教育。研究者希望,未来能纳入更多背景、说更多种语言(包括双语)的婴儿来研究。这样,才能放心地推广这个实验里的结论。

不过,有一点是可以确定的,那就是小小的婴儿,其实认真注视着大人的一举一动,听着大人的一字一句。如果想帮助婴儿语言发育,不妨把婴儿当成可以平等对话的伙伴,跟她们多聊聊眼前发生的一切。

大人们,可不要小看那正在拼命吸收信息的小脑袋喔。你所说的每一句话,都是婴儿学习的线索呢。

P.S. 看完这个实验我回想了一下。嗯,对于五个月大的啾啾,我跟她念的英文字母表九九乘法表元素周期表……统统都是无用功……除非我能把那些元素摆在她面前……而且不能摆那些放射性的……

参考资料

  1. Bergelson, E., & Aslin, R. (2017). Nature and origins of the lexicon in 6-mo-olds. 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201712966. doi:10.1073/pnas.1712966114
  2. Bergelson, E., & Swingley, D. (2012).At 6–9 months, human infants know the meanings of many common nouns.Proceedings of the National Academy of Sciences, 109(9), 3253-3258.
]]>
http://songshuhui.net/archives/99318/feed 2
带走爱因斯坦的大脑,把它切成240块 http://songshuhui.net/archives/99224 http://songshuhui.net/archives/99224#comments Fri, 01 Dec 2017 23:49:43 +0000 http://songshuhui.net/?p=99224

本文首发于果壳网,地址在这里,不允许商业转载

爱因斯坦本该全然化作灰烬的。

对于自己的身后事,他有明确的遗愿:火化。不要宏大葬礼。骨灰撒在秘密地点。不想被“封神”。不想被膜拜。

1955年4月18日凌晨1:15,76岁的爱因斯坦病逝于普林斯顿医院。护士说,他最后用德语说了两句话。

可惜护士听不懂德语。

身后事很快遵遗愿进行:火化。私密的告别仪式。骨灰从某处撒在了德拉瓦河里。

4月20日,爱因斯坦的儿子汉斯(Hans Albert Einstein)翻开《纽约时报》,头版上赫然一篇文章——《在爱因斯坦的大脑里寻找关键线索》。文中写,“爱因斯坦的大脑研究将用上最新的方法,以解答一个最大谜团——天才的秘密在哪。这颗大脑生前曾拓展人类对宇宙的认知,在故去后或许还将带给我们全新的知识。……普林斯顿医院的病理学家,托马斯·哈维博士说,不但大脑已被移出待研究,大脑表面的覆盖物也被留存了……”

1955年4月20日的纽约时报头版文章。图片来源:纽约时报

1955年4月20日的纽约时报头版文章。图片来源:纽约时报

汉斯跳了起来,在狂怒中开始给普林斯顿医院打电话。


时间回到4月18日凌晨。

爱因斯坦的大脑重1230克,和他年纪相仿的男性大脑平均重量1400克,也就是说,这颗伟大的大脑其实还偏轻了一点。然而,托马斯·哈维(Thomas Harvey)在捧起这颗大脑时,却感觉额外沉重。

哈维想,这颗大脑,也许会改变自己未来的命运。

哈维当时是普林斯顿医院的首席病理学家。那天夜里,汉斯授权了对爱因斯坦进行尸检,而哈维被指派去做这项工作。他一丝不苟地检视所有内脏,得出结论,死因是主动脉破裂,一颗七年前就查出来的定时炸弹。一切都做完后,哈维将内脏放回爱因斯坦空空的腹腔内,然后,用棉花填入了颅腔。

他没有将大脑放回去。

锯开颅骨,取出大脑来检验,是尸检的例行程序之一。当年,医院常常会顺手留下尸检中的某个器官,供研究或教学使用。一般情况下,死者家属并不太介意。

但这次是爱因斯坦。

哈维后来承认,他没有事先取得爱因斯坦家人的许可。他说, “我只知道我们被授权进行尸检,我假设这就意味着我们可以研究大脑。……这可是天才的大脑啊,如果我任其焚毁,那才是可耻的事情。”对于病理学家来说,人的遗体并无神圣可言。一切都只是样本,是材料,是通往知识的工具。没有这样习以为常的冷酷态度,就无法进行人体的病理研究工作。

但这次是爱因斯坦。

1955年,身为普林斯顿医院首席病理学家的哈维(右二,穿着白大褂)向记者解释他如何对爱因斯坦进行尸检。图片来源:wired.com

1955年,身为普林斯顿医院首席病理学家的哈维(右二,穿着白大褂)向记者解释他如何对爱因斯坦进行尸检。图片来源:wired.com


接到汉斯在暴怒中打来的电话时,哈维想尽了一切办法来解释自己的行为。

是,他明白爱因斯坦并没有指明要把遗体(当然包括大脑)留待研究,也绝不会喜欢现在媒体上的议论与宣扬。但是,这颗大脑太过重要,也许能帮人类解开天才之谜。他愿意详细说明自己的研究计划,如何从解剖学上检视爱因斯坦的大脑,如何寻找与其他大脑的不同之处。是,只会用于科学研究,与之相关的报告只会出现在科学期刊上。是,他承诺会好好使用保管,绝不会滥用,也绝不会用来制造噱头引人关注。

他郑重承诺,会成为爱因斯坦大脑的忠实守卫者。

汉斯勉强同意了。

然后,哈维接到了普林斯顿医院的命令,要他交出爱因斯坦的大脑。

哈维的研究计划能说服汉斯,却并不能说服上级。在上级看来,哈维的擅自行动已经给医院带来了很大麻烦——公众有多崇拜爱因斯坦,就有多憎恶这种“私留大脑”的食尸鬼行径。现在,哈维应该将爱因斯坦的大脑交出,回去做自己的病理学研究,让医院将大脑安排给背景适合的神经学研究者。

哈维拒绝。

于是他被开除了。

失业后的哈维独自驱车去了费城,在那里,他给爱因斯坦的大脑拍照,测量,最后小心地切成了240块,每一块都有编号,指明它位于大脑的哪个部位。切块被包埋在火棉胶里,又浸泡在福尔马林中保存起来。

然后哈维带着爱因斯坦大脑离开,不知所踪。


时间过去了23年。

1978年,一个初出茅庐的记者史蒂芬·列维(Steven Levy)被上级指派了一项任务,寻找爱因斯坦的大脑。

经过多方寻觅,记者在堪萨斯州找到了哈维。

在一间远不如普林斯顿医院的办公室里,记者目瞪口呆地看着哈维走到房间角落,挪开一个用来装冰啤酒的泡沫箱,又拿起一叠旧报纸,底下是一个写着“哥斯达苹果酒”的旧纸箱,从旧纸箱里掏出两个玻璃罐。里面有些一看就是人脑组织的东西(那是爱因斯坦的小脑),还有些半透明小块(那是爱因斯坦的大脑切块),还有些悬浮着的粉红色的线(那是爱因斯坦的主动脉血管)。

一个超现实的时刻。

1994年时的哈维,举着一个装有爱因斯坦脑组织的玻璃罐。图片来源:Getty Images

1994年时的哈维,举着一个装有爱因斯坦脑组织的玻璃罐。图片来源:Getty Images

这么多年来,哈维辗转于美国各地。他的工作找得并不算太顺利(上一份工作为何离职?“因为我拒绝交出爱因斯坦的大脑。对了,前任雇主不给我推荐信,同样因为我拒绝交出爱因斯坦的大脑。”)。妻子一度威胁要“处理掉那个大脑”。结果是,他离了婚,独自带着大脑去了堪萨斯州。好不容易才能继续当医生,他利用空闲时间自己研究大脑,没有进展;给一些神经研究者寄过大脑的样本,但那些人同样没有进展。

哈维想了一下,又跟记者说,“我觉得,我在一年之内就会有结果了。”

后来哈维在很多年里见了很多记者,跟每个记者,他都这么说。

“一年之内就会有结果了。”


哈维是个优秀的病理学家,能看出一颗大脑是死于疾病还是外伤。但要比较大脑的异同,找出智慧所居的地方……那是神经学家干的事。某种意义上来说,普林斯顿医院当初的决定并没有错。

但哈维回不去了。

转机出现在记者列维的文章见报后。加州大学柏克莱分校的神经学家玛丽安·戴蒙(Marian Diamond)读到了这篇报道。

玛丽安·戴蒙在检查爱因斯坦的大脑。图片来源:Jerry Telfer, The Chronicle

玛丽安·戴蒙在检查爱因斯坦的大脑。图片来源:Jerry Telfer, The Chronicle

玛丽安·戴蒙是提出“神经可塑性”(neuroplasticity)的科学家。她发现,比起那些生活环境单调无趣的大鼠,那些生活环境里有丰富刺激的大鼠会长出更厚的大脑皮质,大脑是可以被后天环境影响和塑造的,这个概念改变了神经科学。总之,戴蒙是个极其优秀的神经学家。应戴蒙的请求,哈维给她寄去了一些爱因斯坦的大脑切片。

白发苍苍的哈维,举起一片爱因斯坦的大脑切片。戴蒙当时研究用的正是这样的切片。图片来源:scientificbrains.com

白发苍苍的哈维,举起一片爱因斯坦的大脑切片。戴蒙当时研究用的正是这样的切片。图片来源:scientificbrains.com

1985年,期刊《实验神经学》(Experimental Neurology )刊登了戴蒙和哈维的论文《一个科学家的大脑:艾伯特·爱因斯坦》。论文里比较了爱因斯坦的大脑和另外11颗男性大脑的四个区域,发现在左脑39区角回处,爱因斯坦的“神经胶质细胞:神经元之比”特别高,平均多出73%的神经胶质细胞。那里是与语言相关的韦尼克区(Wernicke's area)的一部分。研究者认为,这可能提示,爱因斯坦那个脑区的神经元有着更多的神经胶质细胞支持,消耗了更多氧气和营养。

1955年,到1985年,这是一个拖延了30年的研究。无论如何,这拉开了爱因斯坦大脑研究的序幕。

1996年,《神经科学快报》上发了一篇论文《爱因斯坦的额叶皮质厚度和神经元密度改变》,认为爱因斯坦的右侧前额叶皮质比其他大脑更薄,神经元密度更大。这可能让信息交换速度更快。

1999年,《柳叶刀》上发了一篇论文《爱因斯坦的杰出大脑》,认为和另外35颗男性大脑相比,爱因斯坦的大脑负责数学能力和空间推理的顶叶大出差不多15%。

这些论文都有一个共同的作者,哈维。


论文发了,哈维也老了。他知道,这颗大脑的全部谜底,超出了自己的有生之年。

1997年,哈维跟另一个记者迈克尔·帕德尼提(Michael Paterniti)一起,从美国东岸一直开到美国西岸,爱因斯坦的大脑就装在汽车行李箱里。他们去加州找爱因斯坦的孙女,想把大脑给她。

她不想要。

1998年,哈维回到了普林斯顿医院——这里现在叫普林斯顿医学中心。他找到艾略特·克劳斯(Elliot Krauss),普林斯顿医学中心的首席病理学家——这是哈维曾经担任过的职位。然后,他将170块爱因斯坦大脑交给了克劳斯。大脑回到了普林斯顿,而距离哈维取出大脑的那一夜,已经过去了43年。

克劳斯后来对记者帕德尼提说,“哈维自由了,我则被束缚住了。”

2007年4月5日,哈维在普林斯顿医学中心去世。2010年,哈维的后人将所有跟爱因斯坦大脑相关的剩余资料,譬如一些当时拍摄的原始照片,都捐给了美国健康医药博物馆(National Museum of Health and Medicine)。

比起哈维,克劳斯是一个更严格的大脑保管者。现在的研究者几乎不可能从克劳斯那里取得爱因斯坦的大脑样本进行研究。后来的一些论文,都只能用哈维当年拍摄的照片进行研究。克劳斯说,必须有极好的研究理由和研究方案,才会给出剩余的大脑,毕竟有太多人出于猎奇的心态想拥有一小块爱因斯坦。

哈维当年拍摄的爱因斯坦大脑照片,现存于美国健康医药博物馆。图片来源:NMHM

哈维当年拍摄的爱因斯坦大脑照片,现存于美国健康医药博物馆。图片来源:NMHM


哈维的风评一直不好。很多人视他为一个卑劣的窃贼,偷走了一颗高贵的大脑。爱因斯坦的亲友对他也颇有微词,毕竟他承诺了研究,却一拖就拖了30年。

身为保管者,哈维也有过极不妥的举动,在1994年,BBC拍摄的纪录片里,哈维走进厨房,从罐子里拿出爱因斯坦的大脑,在切奶酪的砧板上切下一小块,送给了来访者杉本谦二(Kenji Sugimoto),“作为小小的纪念品”。

也许那时候,他已经心灰意冷。

在得到大脑后,他失业,离婚,工作每况愈下。 1988年时,他没考过一个资格考试,于是连行医执照都丢了,后来在塑料工厂的流水线上当了一名工人。

在普林斯顿医院工作的哈维(左图);在塑料厂工作的哈维(右图)。图片来源:Getty image,BBC

在普林斯顿医院工作的哈维(左图);在塑料厂工作的哈维(右图)。图片来源:Getty image,BBC

无论是固守着当初承诺的“我会亲自照顾爱因斯坦的大脑”也好,还是出于想独占天才大脑研究的私心也好,哈维确实一直把爱因斯坦的大脑带在身边。而且,即使在最困窘的日子里,他也从未卖过任何一块大脑。

最悲哀的是,对爱因斯坦大脑的研究,有可能是毫无意义的。虽然目前发了一些论文,也有一些猜测。但一个大脑实在太少,即使找到了某个“不同”,也可能毫无深意——任何一个大脑跟其他大脑都有些不同。另外,爱因斯坦是个双语者,是个小提琴演奏者,是个据说有点自闭、幼年时有语言困难和阅读困难的人——这些都会让一颗大脑与众不同。因此,即使找到一些真正的“不同”,也很难确定这个不同是来自天才,而非别的原因所致。但这种可能性,对于被大脑束缚半生的哈维来说,未免残忍了些。

那个夜晚,哈维在解剖台上捧起一颗伟大的大脑,看到了自己的命运将因之巨变。

他只是没有想到,他不会喜欢那场巨变。

参考资料

  1. Diamond, M. C., Scheibel, A. B., Murphy, G. M., & Harvey, T. (1985). On the brain of a scientist: Albert Einstein. Experimental neurology, 88(1), 198-204.
  2. Anderson, B., & Harvey, T. (1996). Alterations in cortical thickness and neuronal density in the frontal cortex of Albert Einstein. Neuroscience letters, 210(3), 161-164.
  3. Falk, D., Lepore, F. E., & Noe, A. (2012). The cerebral cortex of Albert Einstein: a description and preliminary analysis of unpublished photographs. Brain, 136(4), 1304-1327.
  4. Witelson, S. F., Kigar, D. L., & Harvey, T. (1999). The exceptional brain of Albert Einstein. The Lancet, 353(9170), 2149-2153.
  5. Falk, D., Lepore, F. E., & Noe, A. (2012). The cerebral cortex of Albert Einstein: a description and preliminary analysis of unpublished photographs. Brain, 136(4), 1304-1327.
  6. Abraham, C., Possessing Genius: The Bizarre Odyssey of Einstein's Brain, New York: St. Martin's Press, 2002
  7. Paterniti, M. (2001). Driving Mr. Albert: A Trip Across American with Einstein's Brain. Dial Press.
]]>
http://songshuhui.net/archives/99224/feed 0
先父遗传与姥姥庇佑 http://songshuhui.net/archives/99215 http://songshuhui.net/archives/99215#comments Wed, 29 Nov 2017 06:51:52 +0000 http://songshuhui.net/?p=99215

本文来自果壳网,地址在这里,未经允许不得进行商业转载

先聊几句“先父遗传”。

关于“先父遗传”一直有这样的传言,说发生过性行为以后,男性的DNA就会转到女性的生殖细胞/子宫内膜细胞/XX细胞里,从此以后,女性生下的所有孩子,都会带有之前性伴侣的基因。

当然不可能

……人类的转基因,什么时候变成那么容易啦?

打个比方吧,假设先父遗传是真的。于是女性发生一次性关系,就啪啪啪被转了一堆基因进生殖细胞,有的转到了关键基因内,于是那个生殖细胞废了。有的转到了控制发育的基因内,于是导致了畸形。有的转到了抑癌基因内,于是变成了癌细胞,没多久,该女性,卒。

问题是,人类是有性生殖啊,然后还一发生性行为,就废掉一批生殖细胞+导致大量畸形+令女性癌症发生率急剧上升……

这种物种,绝对绝对,是会灭绝的吧。

想起聊这事,是因为刚写过一篇用转基因来治疗遗传性皮肤病的新研究,那个研究里面,可是动用了很霸道的逆转录病毒,才把外来基因转到上皮细胞里的。如果人类精子就有这种功能,哪里还需要什么逆转录病毒,病毒养起来也很麻烦的好不好。

如果非要说身体里留着别人的DNA,嗯,倒也有……不过,不是零售,是批发。整个细胞留在你身体里那种。

谁的细胞呢?你亲妈的。有时候还有一点你姥姥的。有时候还有一点你的同母哥哥姐姐的。如果是怀孕过的女性的话,那么还会有你所有生过怀过的孩子的。这是因为,怀孕是个很“互相侵入”的过程。母亲和孩子之间会发生一些细胞交换。即使孩子被生出来,这些细胞也永远地留在了对方体内。

这些细胞去干啥了呢?干啥的都有。挺随遇而安的。有的跑到肝脏当肝细胞,有的跑到心脏当心肌细胞,有的当血细胞,有的当肌肉细胞,偶尔还有细胞穿透了血脑屏障,当一枚安静放电的神经元。那些剖腹产的妈妈,愈合的伤口里,就很可能长着胎儿的细胞哦。

还有个好玩的发现。这些细胞,可能是有用的。

比如说,美国弗雷德·哈钦森癌症研究中心的希拉里·哥米尔(Hilary Gammill)就发现,妈妈遗留在女儿体内的细胞,在女儿怀孕时可能会增多。不是所有的孕妇都增多。在那些健康孕妇里,大概有30%在孕后期出现“母亲细胞增多”。但是,那些得上先兆子痫(一种凶险的妊娠病)的孕妇,没有一个出现“母亲细胞增多”。

这种差异,显示出一件事:母亲细胞增多,对于怀孕来说,是有保护作用的。

虽然具体机制还不明确,但研究者猜想,可能是母亲遗留的细胞能帮助调节孕妇的免疫系统,让她们更容易接受胎儿细胞,而不会发生剧烈的排异反应。也就是说,哪怕姥姥那时候不在身边,但她的一部分,在妈妈的体内努力分裂,让妈妈顺利度过孕期。很多平安诞生的婴儿,以及顺利生产的妈妈,是受到了姥姥的庇佑呢~

图片来自pixabay

图片来自pixabay

参考资料

  1. Gammill, H. S., Waldorf, K. M. A., Aydelotte, T. M., Lucas, J., Leisenring, W. M., Lambert, N. C., & Nelson, J. L. (2011). Pregnancy, microchimerism, and the maternal grandmother. PLoS One, 6(8), e24101.
  2. Gammill, H. S., Aydelotte, T. M., Guthrie, K. A., Nkwopara, E. C., & Nelson, J. L. (2013). Cellular Fetal Microchimerism in PreeclampsiaNovelty and Significance. Hypertension, 62(6), 1062-1067.
]]>
http://songshuhui.net/archives/99215/feed 3
用基因疗法改造皮肤,拯救蝴蝶男孩 http://songshuhui.net/archives/99200 http://songshuhui.net/archives/99200#comments Sun, 26 Nov 2017 23:41:24 +0000 http://songshuhui.net/?p=99200

本文首发于果壳网,地址在这里,严禁商业转载。

提示:本文有部分图片可能引起不适,阅读前请做好准备。

哈桑(Hassan)就要死了,他才7岁。

2015年6月,哈桑被送进了德国波鸿鲁尔大学(Ruhr University)附属儿童医院烧伤科,他看上去就像受过非人的虐待——整个人都是血红色,全身上下的皮肤几乎都是破损、水泡和感染。住院后不久,他失去了全身60%的皮肤。又过了几周,他失去了80%的皮肤。只有头部和左腿上还剩了点整块的皮肤。只有注射吗啡,才能略为缓解他的痛苦。

哈桑问他的父亲:“为什么我会得这种病?为什么我要过这样的生活?”

父亲无言以对。

被送进医院的哈桑。图片来源:参考文献[1]

被送进医院的哈桑。图片来源:参考文献[1]

纸一样皮肤的男孩

皮肤是人体最大的器官,它像空气一样缺少存在感,也像空气一样,一旦失去,就会让人发现它有多重要。失去了皮肤屏障,脆弱的肉身、敏感的神经,就会直接暴露在各种伤害之前。最外层是表皮,然后是真皮,在表皮与真皮之间有一层“细胞外间质”,把表皮牢牢地“粘”在真皮之上。细胞外间质中有一种蛋白,叫层黏连蛋白-332(laminin-332),编码这种蛋白的有两个基因,其中一个叫LAMB3基因,编码这个蛋白的β3亚基。

哈桑正是LAMB3基因出了问题。

在荧光显微镜下看,绿色的表皮与黑色的真皮之间,那层粉红色就是细胞外间质所在。图片来源:sciencelife.uchospitals.edu

在荧光显微镜下看,绿色的表皮与黑色的真皮之间,那层粉红色就是细胞外间质所在。图片来源:sciencelife.uchospitals.edu

2个微小的碱基突变,让哈桑的这种蛋白失去了作用,失去了“胶水”的表皮无法黏附在真皮上,也无法保护娇嫩的真皮。他的皮肤变得像纸一样脆弱。日常磕碰,甚至像穿衣这样的轻轻摩擦,都会让皮肤受伤,继而出现糜烂和水疱。那些普通人根本不会在意的微小划痕,在他身上都会变成一个个巨大伤口。

这种先天遗传病,叫交界型大疱性表皮松解症(JEB)。大概200万人里才会有一个人出现这种变异。患者只能减少活动,尽量穿宽松衣服,用绷带、手套等保护脆弱部位,每天清理伤口防止感染,服用大量止痛药……即使如此,他们的皮肤还是会反复破溃,好不容易愈合,又往往会留下瘢痕,导致手脚变形、手指并合、关节痉挛。由于皮肤长期处在慢性炎症状态,他们还容易得上皮肤癌。

患有大疱性表皮松解症的新生儿。图片来源:Medscape

患有大疱性表皮松解症的新生儿。图片来源:Medscape

回想一下你上次被纸割伤的痛楚,然后想象一下,如果你全身一半以上都是这种伤口,感觉会如何?这就是JEB患者的日常生活。每一天,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任何一次大面积感染,都可能要了他们的命。得了这种病的孩子, 40%没有活过青春期。这是一种不治之症。

而哈桑是其中一个。

从无计可施到基因疗法

托比亚斯•罗特弗特(Tobias Rothoeft)医生是治疗哈桑的烧伤科医生,他和同事们已经试过了所有办法:换敷料,用抗生素,插管灌食,每周输300ml红细胞,用人造皮肤,移植孩子父亲的皮肤……

但孩子的情况在不断恶化。

哈桑入院5周时,医生已经无计可施。各项指标越来越差,罗特弗特不得不找来哈桑的父亲,艰难地对他说,他们应该考虑把哈桑转去安宁照护了。姑息治疗,可以让这孩子走得不那么痛苦。

当然,如果无论如何也要拼死一搏,那么确实还有一个办法。

医生们在医学期刊里查到过一个意大利团队9年前发表的论文。意大利科学家在两个JEB患者身上试了基因疗法,将皮肤细胞取出来,将正常的LAMB3基因转进去;然后把这些转基因皮肤细胞在体外培养成一块块“皮肤拼布”,再贴回去。那些转基因表皮细胞在8天里就成功长到了病人身上,后来逐渐成了正常皮肤。

意大利团队2006年在一个JEB患者右上臂小范围尝试了转基因皮肤移植。图片来源:参考文献[2]

意大利团队2006年在一个JEB患者右上臂小范围尝试了转基因皮肤移植。图片来源:参考文献[2]

这是个风险很大的办法。

一,这个实验疗法只在两个病人身上小范围试过,而哈桑需要换掉全身80%的皮肤,这是史无前例的。

二,被基因改造过的干细胞可能无法正常分化为皮肤。改造过的皮肤,移植后也可能会被哈桑的免疫系统排斥。

三,手术准备、移植过程漫长而痛苦,哈桑现在的身体状况未必撑得住,哈桑可能会经受更多痛苦,然后依然会死去。

但这确是最后也是唯一的希望。

哈桑父母说,好。

2015年7月,医院伦理审查委员会批准了这个实验治疗方案。8月,当地政府给出了许可。

基因治疗,正式启动。

意大利与德国的联合行动

“简单地说,没有你的上皮细胞,你活不下去。”米歇尔•德卢卡(Michele de Luca)说。

米歇尔·德卢卡,意大利基因治疗研究者,接到求助后,他赶往德国去救哈桑。图片来源:cbc.ca

米歇尔·德卢卡,意大利基因治疗研究者,接到求助后,他赶往德国去救哈桑。图片来源:cbc.ca

德卢卡来自意大利的摩德纳与雷焦艾米利亚大学(University of Modena and Reggio Emilia),是那个基因疗法的创造者。但即使是他,也没有十足把握。要不是哈桑别无选择,可能没人有勇气进行这样的治疗。

第一步,从哈桑的左腿内侧,取下一小块边长4厘米的、比较完好的皮肤。在体外培养他的皮肤细胞。

第二步,制造带有完好LAMB3基因的逆转录病毒。

第三步,将逆转录病毒加入皮肤细胞里,等着病毒将基因插入皮肤细胞的基因组内。然后这些细胞就会带着完好的LAMB3基因不断复制。

干细胞移植和基因治疗,最大的风险就在于导致癌症。逆转录病毒会把基因随机插回基因组里,如果破坏了一些抑癌基因,那么就可能把细胞变成癌细胞。而且这样的癌细胞还可能生长分裂极快,超过其他细胞,成为优势细胞。为此,研究团队特地靠测序确定了插入的位点。他们发现,插入的地方有很多,至少27000多个。40%插在了基因组里的“垃圾段”,47%插入了不表达蛋白的基因里。幸运的是,没有一个破坏了已知的抑癌基因。另外,没有任何一种细胞长得特别快。

继续培养那些皮肤细胞,慢慢出现了三种细胞群:皮肤干细胞组成的“干细胞克隆”(holoclone),部分细胞分化的“部分分化克隆”(meroclone),所有细胞都终末分化的“终末分化克隆”(paraclones)。这三种克隆都能在纤维蛋白基质上长成单层细胞。也都将被贴到哈桑身上。

最后,科学家培养皿里长出了许多“人皮拼图”,小的大概4厘米见方,大的大概8厘米见方,全部加起来,一共是0.85平方米的单层皮肤。

德国医生轻轻用镊子提起一片“皮肤细胞贴片”。这些浸泡在粉红色细胞培养液里、果冻一样的东西,就是长在纤维蛋白基质上的上皮细胞。图片来源:CMR Unimor

德国医生轻轻用镊子提起一片“皮肤细胞贴片”。这些浸泡在粉红色细胞培养液里、果冻一样的东西,就是长在纤维蛋白基质上的上皮细胞。图片来源:CMR Unimor

2015年10月,第一次手术。医生清理干净创面,把皮肤贴回了哈桑的四肢。为了保持完全静止以帮助皮肤生长,医生用了异氟烷,将哈桑连续麻醉了12天。

他撑了过来。

2015年11月,第二次手术。这次皮肤要被贴回躯干上的剩余部分,主要是背、臀部、左手和肩头。再次长期麻醉的风险太大,这次术后,哈桑没有被连续麻醉,他必须靠自己的意志力忍住。

他忍住了。

这个孩子虽然才7岁,却已经因为经历过的苦难而变得坚强。

第二次移植手术4天后,医生发现哈桑的背部有屎肠球菌感染。还好,新皮肤挺住了。

2016年1月,又做了一次手术修补,这次贴了肋部、喉部、右腿、右手和肩部。那里有表皮葡萄球菌感染。又一次,新皮肤挺住了。5周后,所有的“人皮拼图”终于各归其位,覆盖了哈桑80%的皮肤。没有排异反应出现,免疫系统毫无反抗地接受了新皮肤。当然了,这些皮肤本来就是哈桑的一部分,现在只是经过了一些小小的改造而已。

哈桑的治疗过程示意图。图片来源:参考文献[3]

哈桑的治疗过程示意图。图片来源:参考文献[3]

2016年2月,哈桑出院。他一共在ICU里呆了整整8个月。一度没有任何人相信,他能活着离开那里。但现在他痊愈了,带着80%的新皮肤。而哈桑的父亲,也终于可以回答儿子那个问题——为什么我会得这种病?为什么我要过这样的生活?

因为有些孩子是只小蝴蝶,需要蜕一次皮,才能长大。

哈桑的转基因皮肤。图片来源:参考文献[1]

哈桑的转基因皮肤。图片来源:参考文献[1]

尾声

皮肤并不是一个静态的器官,它是不断复制,每个月全面更新的。

术后4个月、8个月、21个月,医生分别从哈桑身上取了三次皮肤组织做活检,每次都得出同一个结论:基因修改过的皮肤细胞,功能良好。那些新皮肤长出了汗毛与汗腺,有韧性,有弹性,和正常人的皮肤没什么两样。科学家们表示满意,“我们做这些活检已经差不多够了,不能做个没完,他是个病人,不是小白鼠。”

左图,取活检的伤口正常愈合,没有像过去那样起一个大水疱。右图,即使揪起皮肤也不再担心弄伤哈桑。图片来源:参考文献[1]

左图,取活检的伤口正常愈合,没有像过去那样起一个大水疱。右图,即使揪起皮肤也不再担心弄伤哈桑。图片来源:参考文献[1]

科学家还发现一件很神奇的事。

在4个月时,也就是哈桑全身的皮肤细胞大概更新过4轮的时候,当初的27000多种插入位点,绝大部分消失了,只剩下了几百种插入位点。也就是说,绝大部分移植的细胞,虽然活了,却没有复制留下自己的后代。

从前科学家一直有个疑问,人体皮肤到底是所有细胞都能复制更新,还是少数皮肤干细胞负责更新全部皮肤?从现在哈桑的结果看,后一种猜想是对的,在全部皮肤细胞里,大概有5%是皮肤干细胞,它们负责复制、分化、更新所有的皮肤。哈桑小朋友,就这样帮科学家解决了一个难题。

至于哈桑的未来,德卢卡还是相当乐观的。从过往烧伤病人的皮肤移植病例来看,只要皮肤成活,预后都非常良好,有些烧伤病人已经跟踪随访了30年,没有大问题。他说:“我认为这些再生的上皮能用上一辈子。”

现在,9岁的哈桑过着一个正常孩子的生活,他不需要服用任何药物,也不用涂任何油膏。他上学,踢足球,跟小伙伴打闹,在阳光下奔跑,有时跌倒,但受伤的皮肤会正常痊愈。有时他会主动脱掉外衣,炫耀自己的新皮肤。曾经会让他痛苦的碰触,他现在已经能大笑着接受。这些都是他此前从未享受过的生活。

哈桑在踢足球。图片来源:bbc视频截图

哈桑在踢足球。图片来源:bbc视频截图

德国医生和意大利科学家全力合作,救了一个小男孩——这真是一个科学故事所能有的最好结局。

而且他们还发了篇Nature。(编辑:odette)

参考文献

  1. Hirsch, T., Rothoeft, T., Teig, N., De Rosa, L., et al. (2017). Regeneration of the entire human epidermis using transgenic stem cells. Nature. doi:10.1038/nature24487
  2. Mavilio, F., Pellegrini, G., Ferrari, S., Capurro, S., et al. (2006). Correction of junctional epidermolysis bullosa by transplantation of genetically modified epidermal stem cells. Nature medicine, 12(12), 1397-1402. doi:10.1038/nm1504
  3. Aragona, M., Blanpain, C. (2017). Gene therapy: Transgenic stem cells replace skin. Nature. doi:10.1038/nature24753
]]>
http://songshuhui.net/archives/99200/feed 7
婴儿生来就有独特的禀性吗? http://songshuhui.net/archives/99053 http://songshuhui.net/archives/99053#comments Sat, 11 Nov 2017 22:53:31 +0000 http://songshuhui.net/?p=99053

本文首发于果壳网,地址在这里

19号宝宝该有28岁了。

这是一个在心理学里挺有名的宝宝。她4个月大的时候,被带到了哈佛发展心理学家杰罗姆·卡根(Jerome Kagan)的实验室里。那里还有好些跟她一样大的婴儿。卡根想弄明白两件事:1、婴儿是不是天生就有自己独特的禀性/气质(temperament)?2、这些禀性会不会持续到长大后?

卡根决定测试婴儿对新鲜刺激的反应。实验方法很简单:婴儿单独坐在椅子上。他们会听点儿新声音,闻点儿新味道比如酒精味,还有几个从没见过的新奇玩具,在他们眼前晃啊晃……

前18个宝宝都显得平静放松,有的还对新玩具产生了兴趣。

但19号宝宝不一样。

一切陌生的东西——新玩具,新声响,陌生人——都令她不安。她弓起背,焦躁地踢着腿,然后大哭起来。

卡根心想:啊!我要找的就是她。

 

***

 

\2004年,19号宝宝又回到实验室里。她已经15岁了。和4个月大时不同的是,她已经能用语言表达自己内心的想法,也学会了更好地处理和掩饰她的不安。

和4个月大时相同的是,那些不安依然存在。

研究人员提问,她小声作答。不,她很少参与课外活动。不过她挺喜欢写作和拉小提琴。她总在想,自己该去哪呆着?会不会碍到其他人了?置身人群中更让她无法停止担忧:我该说什么?我该做点啥?其他人会说什么做点啥?还有,长大后要怎么面对这世界呢?感觉好难啊……说到这里,她的声音慢慢变小,她说自己想要未来有所成就,但又忧虑自己到底能不能办到,“我一直一直在想这些事,停不下来。”

在回答过程中,她不时地摸摸脸、抓抓耳朵、抚抚头发、摇摇膝盖——这些都是内心不安的外在表现。

19号宝宝就是所谓的“高反应”(high-reactive)型。用卡根的话说,这型宝宝“生来焦虑”。在所有的婴儿里,大概有20%是这种类型。这些宝宝有两个脑区似乎天生容易被“唤醒”,一个是用于“预警危险”的杏仁核,另一个是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HPA) ,那是控制压力激素皮质醇合成的神经轴。另外,他们的右脑的脑电活跃度往往高过左脑——如果你有个高反应宝宝,不必费心去“开发”ta的右脑。

另外还有大概40%婴儿属于“低反应”(low-reactive)型,那是很好照管的一类宝宝,对各种新奇刺激都能安之若素甚至兴趣盎然。

剩下的婴儿,则介于高反应和低反应之间。

 

***

卡根追踪研究了462个婴儿。因为这群宝宝,卡根最初的疑问有了答案:1、婴儿的确有与生俱来的独特禀性,2、这些禀性会影响他们未来的性格。

倒不是说禀性就完全决定了性格,毕竟养育和环境也很重要,大多数婴儿长大后,气质会变得不那么极端,仍展现原本禀性的只占大概20~30%。但禀性若是地基,性格就好比建筑;禀性若是土壤,性格就像土壤里长出的植物。禀性的影响会长久存在,就像在性格的底色上,投下一道长长的阴影。

在卡根的实验室里,那些4个月时会被新玩具吓哭的“高反应”型宝宝,两岁时依然会害怕新玩具机器人与穿着奇装异服的陌生人。四岁时,面对一个陌生成人的访谈,他们不会被逗笑,不会主动提问,甚至基本不说话。当遇见两个陌生小伙伴时,“低反应”型宝宝很快就能跟新朋友打成一片,而“高反应”型宝宝则会一退再退,最后缩在角落里,看着其他人游戏。

“高反应”型宝宝更容易焦虑,更容易被困在“万一事态恶化”的想象里。小时候,他们害羞、内向、不喜欢“来表演个节目”。他们怕黑、怕狗、怕打雷。他们会在考试前呕吐,在集体春游前辗转难眠。长大后,他们里有些人慢慢学会了更准确地评估风险,更有效地安抚自己,然而在遇到新刺激时,他们就是比其他人心跳更快,血压更高,呼吸更浅,瞳孔更扩张,指尖更冰冷,压力激素水平更高……

这是他们无法控制的生理反应。

 

***

 

但高反应也有好处。

焦虑会驱使人去做更充足的准备。在学会不被焦虑压垮后,靠着一项项解决那些“会引发焦虑的潜在问题”,焦虑者能做完更多事情,取得更高成就。如果你有个高反应宝宝,尽管婴儿期不好照顾,但ta在青春期可能会更少叛逆——因为离经叛道会引发焦虑。他们的成绩也往往更好。那些会让家长心跳骤停的事情,比如吸毒、鲁莽驾驶或者无保护性行为,高反应宝宝都不太会去做。

youshiyou-reaction

被温和鼓励、耐心养育的高反应宝宝,可以长成更细心、更有耐性的大人。他们沉稳,不张扬,喜欢独处,习于反躬内省,他们会被内在的不安驱使着成为作家、艺术家、科学家或程序员。卡根说,他认为那些敢于上天的宇航员们在婴儿期八成是低反应宝宝,但那些呆在控制室里一项项确认、最后按下发射键把宇航员送上天的科学家们,很可能曾经是高反应宝宝。

卡根研究的一个高反应宝宝写“我内心挣扎多年,然后我终于学会了放松自己,放手随它去。譬如说,我第一次听说华盛顿炭疽恐袭事件时,我的胃开始不适。我意识到这是我在焦虑。在我理解到这点后,胃痛就消失了。我现在知道自己容易焦虑,因此我可以说服自己不再恐惧。”

写下这段话时,这孩子才13岁。

但他已经学会了如何觉察自己的焦虑;如何与焦虑讲和;如何鼓起勇气,推动自己,迈步走出去。

参考资料

  1. Kagan, J., Reznick, J. S., & Snidman, N. (1988). Biological bases of childhood shyness. Science, 240(4849), 167-171.
  2. Kagan, J. (1997). Temperament and the reactions to unfamiliarity. Child development, 68(1), 139-143.
  3. Schwartz, C. E., Wright, C. I., Shin, L. M., Kagan, J., & Rauch, S. L. (2003). Inhibited and uninhibited infants" grown up": Adult amygdalar response to novelty. Science, 300(5627), 1952-1953.
  4. Kagan, J., Snidman, N., Kahn, V., Towsley, S., Steinberg, L., & Fox, N. A. (2007). The preservation of two infant temperaments into adolescence. Monographs of the Society for Research in Child Development, i-95.
  5. Henig, R. (2014). Understanding the Anxious Mind. Nytimes.com. http://www.nytimes.com/2009/10/04/magazine/04anxiety-t.html
]]>
http://songshuhui.net/archives/99053/feed 6
要想孩子性格好,依恋方式很重要 http://songshuhui.net/archives/98933 http://songshuhui.net/archives/98933#comments Mon, 30 Oct 2017 23:52:02 +0000 http://songshuhui.net/?p=98933

本文来自游识猷的个人公众号“养个智人”

养娃的家长都要面临一件事,婴儿的哭泣。

婴儿哭,并不是在说“你是个没用的坏家长”,也不是在说“看,我能用哭泣来操纵大人,只是在说,“我需要你的帮助”。

还不满1岁的婴儿哭泣时,尽你所能去安抚ta吧。这时的婴儿并不会“被宠坏”。相反,你越是迅速耐心地安抚ta,ta以后就越容易成为“好照顾的天使宝宝”。

因为这正是婴儿形成依恋(attachment)的时期。

大概从6个月大开始,婴儿就已经能预测养育者会怎么照顾自己了。婴儿还会据此改变自己的心态来应对养育者的作为——这,就是依恋类型形成的开始。

youshiyou-attachment-1

安全依恋

如果说有什么因素能预测一个孩子的未来,其中肯定有一样,是ta的依恋类型。

安全依恋就像情感的免疫系统。免疫系统不能保证你不遇到病原体,只能让你更快更好地康复。同样,安全依恋也不能保证你在生活里不遇到什么倒霉事,但它也能让你更快更好地爬起来。

形成安全依恋的孩子从小就知道,和人交往是愉快的,沮丧悲哀时是能从别人那里得到安慰的,自己是值得被爱的。那个可以依靠的大人是他们的避风港,他们可以从那里出发去探索世界,也可以在低落时回到港湾中休息,等待振作再出发。

安全依恋的孩子,更有自信,更能理解他人的情绪,更能缔结友谊和亲密关系(长大后比较不会跟渣男渣女纠缠不清喔),也更有责任感,更追求卓越成就。

依恋类型

当婴儿到了1~2岁时,用陌生情境法(strange situation),就可以测出这个婴儿的依恋类型。

以妈妈为例,一般测试步骤如下:

  1. 婴儿和妈妈进入同一个有玩具的陌生房间里
  2. 妈妈陪着婴儿,婴儿玩玩具
  3. 陌生人进入房间
  4. 妈妈离开房间,陌生人跟婴儿互动
  5. 妈妈返回房间,和婴儿重聚,安抚婴儿。

在妈妈离开房间后,不管依恋类型如何,婴儿一般都会非常沮丧不安,对玩具失去兴趣,对陌生人更是抗拒。

真正体现出区别的,是在妈妈返回并安抚婴儿时,婴儿的反应。

- 安全型依恋(secure attachment)的婴儿,即使哭泣也会很快在妈妈怀里镇定下来,没过多久就对玩具恢复兴趣。大部分婴儿(约60%)是这种类型。

另外40%的婴儿属于三种不安全依恋:

回避型依恋(avoidant attachment)的婴儿,往往看上去非常平静,不太在意跟妈妈重聚。然而如果测量这些婴儿的生理指标如心率或皮质醇水平,会发现这些婴儿表面镇定、但其实仍然处在沮丧或愤怒中。

拒绝型依恋(resistance attachment)的婴儿,往往哭得撕心裂肺,在妈妈回来后,仍然余怒未消,一边推开妈妈一边继续大哭。妈妈很难安抚他们。

还有少数的混乱型依恋(disorganized attachment)婴儿。这一类婴儿在面对妈妈安慰时喜怒无常,有时会非常冷淡,有时会忽然哭泣,就好像面对安慰不知所措一样。

什么影响了依恋类型?

什么影响了婴儿的依恋呢?主要还是养育者的特质。

  1. 形成安全型依恋,是因为养育者始终对婴儿需求十分敏感。

    如果有一个稳定的养育者始终在婴儿身边,坚持对婴儿的需求迅速做出恰当的反应,经常温柔细心地抱着婴儿、安抚婴儿,婴儿就会觉得“我能自由地在这个大人面前表达我的痛苦”,“可以信任这个大人”。如果养育者自己是安全型依恋,或者能坦然、平静地看待自己的童年经历(不论好坏),就比较容易养育出安全型依恋的孩子。毕竟,大人能理解宽恕自己的痛苦,才能理解宽恕孩子的痛苦。

  2. 形成回避型依恋,是因为养育者要么始终对婴儿的痛苦无动于衷,要么给了太多婴儿不想要的刺激。

    当婴儿觉得养育者永远不会安慰自己,或者觉得养育者是“帮不上忙,反增烦恼”时,就会避开养育者。

  3. 形成拒绝型依恋,是因为养育者有时会忽视婴儿发出的信号。

    婴儿的求助有时能得到回应,有时又得不到回应,于是只好努力“调大音量”,用更明显的怒气来引起养育者的注意。有时候,婴儿等待得太久,一边依恋着养育者,一边又忍不住对养育者生气。

  4. 形成混乱型依恋,则往往是因为对婴儿的极端忽视、甚至虐待;或者因为养育者喜欢吓唬、惹恼、嘲笑婴儿。

来日方长

即使现在是不安全依恋,也是可以转变成安全型依恋的。开始时彼此怀疑、磕磕碰碰、不那么顺利也没关系。孩子后来跟父母的关系,才是最重要的。只要在未来共同度过的日子里,能耐心地关注ta的情绪,友善地对待ta的需求……那么,孩子就可以展现出强大的复原力。

当然,这需要大人先照顾好自己的内心。从某种意义来说,在养育现实里的孩子时,大人也重新养育了一遍自己的内在小孩。

抱起那个小小软软的身体时,婴儿固然在依恋着大人,大人又何尝不是在依恋着婴儿呢?

要做到改变,养育者自己的成长很重要。然而,养育者自己所处的环境、有没有社会支持也很重要。当养育者自己经历了极大创伤和压力(失业、疾病、离婚、经济危机等)时,婴儿就会面对一个没有耐心、没有精力、甚至暴躁易怒的养育者,于是导致不安全依恋。在养育者自顾不暇时,如果有人帮手,有社会支持,或者有高质量的托儿服务,就能让亲子互动得更好,有助于形成安全依恋。

养育出有安全感的孩子,绝不只是妈妈一个人的责任啊。

图片来自pixabay

]]>
http://songshuhui.net/archives/98933/feed 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