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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来自Ent的个人微信公众号ImagineNature。这是一个写作训练尝试:为现实中的自然故事赋予抒情性。我们认为,科学不仅是严密与准确的,也富于美感。我们能体验,我们要讲述。这是科学,也是诗。

几乎所有的日本鳗,都是新月时在马里亚纳海岭诞生,以海雪为食度过最初的童年。

日本鳗鲡(Anguilla japonica,日语うなぎ)是一种洄游鱼。它每年以几乎透明的“玻璃鳗”幼苗形态来到淡水河流,长大成熟之后又回归海洋。人类捕捞它们的历史恐怕已经上千年,但直到20世纪快要结束时,才第一次在大海中央找到了它们的繁殖地和诞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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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不久的鳗鲡几乎是完全透明的一条薄片,这个阶段它被称为“柳叶鳗”。

不难理解,我们对它们的生活依然所知甚少,模拟它的出生环境进行彻底的人工养殖更是难如登天。

日本鳗幼苗在河流里自然生长的存活率本就不高,河流污染和筑坝让它们的处境更加恶化,所以今天绝大多数的日本鳗出自人工养殖场。然而这些养殖场,其实都是有“养”而无“殖”:渔民每年十二月到三月用灯光引诱来到近岸的玻璃鳗,把它们捞起来放入养殖场,养大之后再送上餐桌。而这些鳗鲡当然也永远无法回到它们的家乡繁殖下一代。

这是唯一一个完全靠捕捞野生幼苗维持的淡水养殖业。其中的隐患,不用说也能想到。

日本研究者已经为人工繁殖它付出了多年的努力,此刻日本鳗已经可以在实验室里完成完整的生活史。然而初生鳗鲡幼苗的食物只能勉强模拟,水流环境也无法复制,成活率很低,而且密度高时会几乎全部发育成雄性,要人工补充激素才能扳回。距离它获得商业价值,还有漫长的路。

与此同时,渔民们捉到的幼苗量逐步下降,价格也逐步攀升。不能忽视气候和洋流变化的因素,但毫无疑问,几十年不计配额的连续捕捞给它造成了严重的伤害。在刚刚过去的这个十二月,静冈县的渔民仅仅捉到了184克幼苗;自1989年至今,十二月捕捞量低于1公斤的事情只出现过三次。

如今只有很少几个养殖场还在坚持完全使用日本捕捞的日本鳗幼苗,大部分开始从中国韩国等地进口幼苗,甚至很多鳗鲡直接就在这些国家养大。然而这些幼苗的来源和日本的鳗鲡一样,也是马里亚纳海岭;若按照这个趋势持续下去,只不过是让日本的场景在别国重复而已。中日韩三国已经有了初步的捕捞配额约定,不过这个配额看起来偏高,还不知道它能起到多大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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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鳗鱼还能吃吗?

另外几种常见的鳗鱼此刻还是安全的。比如星鳗(Conger myriaster,日语あなご,又名康吉鳗)也是日料常客,它是纯海生的鳗鱼,目前尚无危险。

然而,需要洄游的淡水鳗鲡都面临危机。2014年,IUCN红名册将日本鳗鲡提升为“濒危”(EN),现在日本鳗和美洲鳗是EN,欧洲鳗更是CR。吃它并不违法,可是从环境的角度,这是一个极为糟糕的选择。环境保卫基金(EDF)给出的海鲜指南里,淡水鳗鲡是对环境最差的一档“worst”。的确,鳗鲡在日本承载了极为悠久的历史传统,是很多地方日本文化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然而如果不控制捕捞和消费的话,这些文化可能不用多少年就连根基都消失。

幸运的是,现在日本鳗鲡还没有陷入不可挽回的末日,它依然有足以自我维持的野外种群,甚至也许还能支持轻微的、严格管理的捕捞,不必也不应该陷入绝望。单纯感叹人类对环境的破坏,认为人类应当灭绝,虽可逞一时口舌之快,但对挽回灾难没有任何用途,反而可能让一些人自暴自弃,甚至做出“赶在灭绝之前吃一口”这样的举动。我们还有能做的事情,但再不做可能就来不及了。

别忘了,禾花雀从“只是开始涨价”到彻底崩溃,也就是十多年。

P.S. 日本鳗在新月出生是个很有趣的事情,人们曾经猜测它是一年一度集中出生,发现了繁殖地后才知道它们繁殖期延续将近半年,但每一批都是集中在新月夜前后。这应该是为了让精子和卵子排出能够同步,所以选择月亮作为时间标识。许多珊瑚也是这样做的,但它们多半会选择满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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