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心理 >> 科学一课 >> 文章

本文由曹凝萍整理编辑

本场嘉宾

韩世辉:北大心理系教授,主要研究感觉经验、文化经验、社会组群关系和基因如何影响人的社会认知(包括自我面孔识别、自我参照加工、痛觉共情、死亡意识等)及神经机制。

Ent:科学松鼠会成员,果壳网高级编辑,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生物演化方向博士生。

刘旸:科学松鼠会成员,《共情时代》译者,芝加哥大学分子生物学博士。

主持

小庄:科学松鼠会成员,果壳阅读联合创始人,“第六日译丛”主编。

活动相关信息可见这里

在共情中寻找道德之源

小庄:感谢大家在这个下午陪伴我们一起聊科学。科学从来没有像今天这样,给人们带来如此多的话题,这是因为我们的确已经有了这么多的积累。到这个世纪初,科学领域的许多议题已经有一些眉目,虽然每个领域还有很多未解决的问题,但比起前人来我们已经走出了很远。还有很重要的一点是,原来大家认为和科学无关的话题,今天也在试着用科学来解决它,包括艺术、自由意志和道德等。比如说我们会用数学分形的方法来分析现代抽象画,用物理层面的决定论和量子力学去探讨自由意志,以及用生物学和神经科学去研究道德。其中道德这个话题就是这本书的作者德瓦尔(Frans de Waal)近年来开始关注的。很有意思的是,五年前我曾经在单向街的圆明园店做过他另一本名著《黑猩猩的政治》的读书会活动,我知道他曾经在很长一段时间内观察猿类世界残酷的权谋竞争和厮杀,可贵的是,这位科学家并没有被这些表象所迷惑,反倒更加深入地思考起了灵长类的公平、和平与道德问题。在今年早些时候,果壳网对德瓦尔大叔做了个访谈,访谈的标题就叫做“在共情中寻找道德之源”。

所以,问题来了,到底什么是共情呢?这个问题需要在座的嘉宾为我们解答。先有请这本书的译者刘旸来讲一讲,她翻译过这本书之后对此的理解。刘旸在网络上的id是桔子帮小帮主,是一位细胞生物学的博士。

刘旸:关于这本书,我和小庄首先讨论的是这本书的名字。“empathy”这个词在中国还是非常陌生的,不像同情“sympathy”。所以我也查了很多相关的书,问了心理系的同学,他们说在学术圈有几个词:移情、共情、同理心、感同身受。移情这个词虽然在台湾用,但在大陆不能用,说起来像“移情别恋”,叫“移情时代”很恐怖。叫“同理心时代”好像也不是特别好。之后之所以决定用“共情”,是因为这个词能表达出“这个过程需要带入感情”。

无标题

就像小庄说的,我本身是做微观生物学的,所以对德瓦尔整个研究方法很陌生。怎么拿人、黑猩猩和其他动物做实验。

给我很大启发的一点是本书作者用俄罗斯套娃的理论来解释共情的理论,他想表达的是,层与层之间有互相的传承,有先后的顺序。“共情”行为也是分层次的。第一层是情绪感染,完全不用过脑子思考。比如我对着自己两个月大的孩子哈哈笑的时候,她也会跟着哈哈笑。第二层是感同身受,作者举了个例子:当我们看到走钢丝的人脚下一颤,即便不去思考他跌落到地上、脑浆迸裂等等后果,我们也会心里一颤。这个过程不需要动用大脑的高级皮层的分析机制。这是一种我们感知外界信息的途径。第三层我们需要动用自己的思考甚至价值判断,来判定我们下一步应该怎么做。

最近我有了自己的小孩,对感同身受——也就是共情最重要这一层有了直观的理解。要做到感同身受,得能把别人的身体和自己的对应起来,但首先得有自我意识。昨天我把小孩抱到镜子前,她虽然对镜子里的影像好奇,但现在还没有意识到镜子里的是自己,书上说要到十五、六个月之后。共情时代这本书中提到的胭脂测试,就是在动物的脸上涂上胭脂,然后让它照镜子。它意识到镜子里的是自己,就会把它擦掉。而且能用自己的手擦掉,也是一项逐渐形成的技能——人并不是一生下来就能意识到手脚是你的,为了让小婴儿更快地建立本体感,医生建议对他进行抚触,慢慢让他意识到“这是我的手”“这是我的背”……可见我的小孩还要很长时间才会看着镜子擦自己脸上的胭脂。所以虽然共情心是生物的特性,但要随着成长发育逐渐做到。

书中还提到了“社会达尔文主义”和“自私的基因”,这两点其实被外行们过度的演绎了,特别是在中国国内。事实上,我们不能仅仅强调社会竞争的一面,人作为一种社会动物,也需要学习合作和快速体会到他人的感受,来更好地融入社会。但我同时也希望大家不要过度演绎共情,在科学上要确定一些事情之前还需要做很多工作,量化一些东西。我今天就讲到这里。

小庄:好的,谢谢桔子,这位带着还在哺乳的娃过来的妈妈也的确让我们见识了共情的重要性。下面有请真正在研究共情机制的专家韩老师,他是北大心理系的脑神经科学家,来给我们讲讲什么是共情。

共情,也要讲分寸

无标题

韩世辉:德瓦尔这些年一直在做共情的研究,这本书上的插图还是他自己画的,很有意思。

首先我们来了解一下什么是共情,它主要分成两部分。举个例子,我们看到一个人摔倒了,第一点,我们会知道他会疼,肯定不是高兴的。第二点是我们不仅要理解他的感受,还要分享他的感受。分享这一点是很重要的,如果我们只能理解一个人的情感,而不能分享,严格意义上来说并不是共情。下面我们来给大家看两段视频:

第一段视频:一个年轻女性被老板辱骂欺负。老板下班后钻进自己的汽车里准备回家,汽车里坐着他的妻子。年轻女性上前借口和老板说话,当着他妻子的面亲吻老板,转身就走了。老板的妻子随即大吵起来。

我们大家都能理解这个年轻的女孩子为什么要亲他的老板,是为了报复对吧。那我们知道老板的妻子此刻是什么情绪么?暴怒对吧。不过我要强调的是这里面主要产生的是理解,而不是共情,因为我们没有分享她的情绪,我们可能更能分享那个女孩的情绪对吧。(笑)好,我们再来看一段视频,看看大家能不能分享她的感觉:

第二段视频: 一个人在地面上杵着的细柱上跳,不小心失手摔下来,柱子好像直接戳在了裆部(囧)。(全场:噢……)

从大家的声音和表情我就感受出来,大家都能和他感同身受了对吧。这就是共情,此时此刻大家都能感受到身体的某个部分特别的疼。(笑)这个视频无论看多少遍,我们都不会觉得happy,大家可能最后都不看了,因为受不了了。

既然我们人有共情,那么动物有没有共情呢?科学家当然很想知道这一点,不过研究动物有个难题,就是动物没法告诉我们它的感受是什么,所以只能从行为去观察它。再给大家看一个视频,是关于大白鼠实验的。这个研究发现大白鼠不仅有共情能力,还有助“人”为乐的倾向。(在心理学实验上,我们知道把一只白鼠长时间关到幽闭的环境中它会抑郁,是很不舒服的。)

大白鼠实验视频一:实验设置一个实验组和两个对照组。实验组在笼子里放入一只点了黑点的大白鼠和一个透明的小笼子,小笼子里关着一只白鼠,它在里面处于幽闭的状态。两个对照组中的一个是笼子里只放一只大白鼠,第二个是在笼子里放入大白鼠和一团棉花。实验中可以观察到,实验组中的大白鼠花更多时间在透明小笼四周徘徊。

但是在心理学上这一点还不足以说明大白鼠能够共情,所以我们要进一步设计,如果外面的大白鼠有机会能把幽闭的白鼠救出来会怎么样呢?我们安装一个开关,外面的大白鼠碰到开关就能把幽闭白鼠放出来。

大白鼠实验视频二:前四天大白鼠都没能把笼子打开,到了第五天终于打开了。

问题是,现在大白鼠学会了打开笼子,那么,它是不是愿意把笼子打开,把伙伴救出来呢?

大白鼠实验视频三:又一次把同一只大白鼠放进同样的场景里,不到一分钟,大白鼠就把里面的白鼠放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