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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0 年版《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将忍冬的花蕾和山银花统称金银花

但2005 年版和2010 年版《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将二者分列两项,即金银花和山银花。由是,纷争骤起……

QQ20140825-12014年8月12日,湖南省纪委预防腐败室副主任陆群在微博上披露,某无良企业斥巨资公关,修改国家药典“将金银花变山银花”,并造谣山银花可致“上火”,使南方上千万花农损失惨重,因其新浪微博@御史在途 有20多万粉丝,又兼在职官员公开呼吁更高级别的官员引咎辞职实属罕见,故这一微博迅速引起较大关注。

微博上最早出现某凉茶以山银花代替金银花可导致所谓“上火”的消息之后,不少网友惊呼“怪不得我喝了某某凉茶就上火了呢,原来他们用的不是金银花而是山银花!”。因为我一直将“上火”一说视为科学黑话,写文章提及“上火”时,也多是批判该词汇语义不清指代不明,因此当有网友发出惊呼时,我也不过是在心里暗讽,为何无人指出该凉茶的问题时,不见你们说喝这玩意儿会导致“上火”?事后证明,此事却系某民营传媒公司收钱之后的杰作,只不过当湖南卫视新闻联播将此事的来龙去脉揭示清楚之后,多数网友早已忘了自己当时的“惊呼”。但其实即使没有湖南卫视的偷拍揭示,仅从中医理论出发,也可以轻易发现这一谣言的“硬伤”,我们不妨先来看看中国药典(2010年版)是怎么说的:

金银花:【性味与归经】甘,寒。归肺,心,胃经。【功能与主治】清热解毒,疏散风热。用于臃肿疔疮,喉痹,丹毒,热毒血痢,温病发热[1]。
山银花:【性味与归经】甘,寒。归肺,心,胃经。【功能与主治】清热解毒,疏散风热。用于臃肿疔疮,喉痹,丹毒,热毒血痢,温病发热[2]。

咦?怎么一样哎!也就是说,无论该凉茶的原料来自金银花还是山银花在理论上都不会导致所谓“上火”,那么为什么当有消息指出该凉茶会让人“上火”,就真的有大量网友觉得自己“上火”了呢?可见所谓“上火”“清火”一说有多么荒唐,不过是有些症状的自然发展或心理暗示罢了。倘若该凉茶饮用之后“清火”的效果确切,这个谣言怎么能轻易流传起来,并给南方种植山银花的农民以致命打击呢?讽刺的是,本来凉茶这种饮料的受众多数都在情感上认同中医体系,但由于他们大多数人并不知道中医理论所谓何物,所以也只能听风就是雨,跟着感觉走了。反而是原本就不是该凉茶用户的人们则能轻而易举地就能发现该谣言的荒谬所在,我注意到当时这群理性的小伙伴们对这一消息多半是冷嘲热讽。当然,我们拒绝该凉茶主要的原因并非是其成分中的金银花或山银花,而是有肝毒性的夏枯草。2005年及2007年分别有人以该凉茶含有夏枯草中药成份、擅自添加《食品卫生法》所明令禁止的药品为由起诉其销售商和厂商,担均被法院驳回。为避免节外生枝,夏枯草一事在此且按下不表,我们还是接着说金银花与山银花。

其实自2005年中国药典修改金银花有关词条以来,无论学术界还是民间,有关金银花与山银花的争论就没有停止过。民间早在陆群微博炮轰此事之前,不少媒体就有过相关报道,比如2014年7月7日,黔西南日报就以《一样开花,两种命运,金银花变“伤心花”》为题,报道了本地金银花产业因药典词条变化导致的兴衰沉浮。学术方面经检索文献后发现,不少中医界的学者认为“山银花在销售价格上明显更低,因此,在制备含金银花的药剂时,部分不法商贩为谋取利益,常用山银花替代金银花,对患者的健康产生不利影响[3]”,但究竟会对患者的健康产生何种不利影响,则语焉不详。

倘若根据中华人民共和国药典所载,则两者虽在性味归经与功能主治方面一模一样,但在化学成分上却有不同(可见对中药也是可以进行化学成分分析的,并非有些人人为地那样中医体系不能以西方科学来评估):金银花干燥品含绿原酸(C16H18O9)不得少于1.5%,含木犀草苷(C21H20O11)不得少于0.050%;山银花干燥品含绿原酸(C16H18O9)不得少于2.0%,含灰毡毛忍冬皂苷乙(C65H106O32)和川续断皂苷乙(C53H86O22)的总量不得少于5.0%。但这种化学成分上的差异究竟能否导致治疗效果的差异,目前尚未可知,有限的药理学方面的研究也仅能提示在体外实验中,金银花与山银花的物在“抗菌抗病毒、抗氧化、抗炎和保肝利胆等方面均具有一定的作用[4]”,可世界范围内类似在人体外实验中可取得上述效果的所谓“药物”数以千万计,但绝大多数均在严谨的临床试验中败下阵来。然而在中国,由于特殊的国情与历史,这一类中药早已在中国人中广泛应用,比如健儿清解液,维C银翘片,号称能预防新型甲型H1N1流感的漱饮中药,茵栀黄注射液等,虽然中国工程院院士、中国中医科学院首席科学家李连达认为“金银花和山银花是常用清热解毒中药材,是治疗传染病、感染性疾患及各种新出现病毒性疾病的重要中药材,是很有效、又安全的中药材,是临床不可缺少的中药材。”,但实际上中医在历史上对战传染病的战绩实在是乏善可陈[5],倘非与现代医学的诊疗措施相结合,传统中医药在对战大部分疾病时,几乎是毫无用武之地(自限性疾病另当别论)。

以维C银翘片为例,若不是在传统中成药“银翘散”配方的基础上添加了三种西药马来酸氯苯那敏、对乙酰氨基酚、维生素C,它又如何发挥其显著的解热镇痛作用呢?如果对“银翘散”的功效有信心那又何必拉西药来助阵呢?另外需要说明的是,该药加入维生素C其实是源于西医界传统上的一个误会,早期的西医教材好多都提到维生素C对普通感冒的治疗有作用,但大量循证医学证据均提示,感冒症状初起之后使用维生素C的疗效,与安慰剂相比在控制感冒的持续时间与严重程度上没有显著差异,因此在较新的教材中已不再提维生素C在治疗普通感冒方面的作用。然而维C银翘片在中国至今都反响都很好,这些服药者知道真正起作用的是何种成分么?已经大量证据证明无效的维生素C难道一经披上中医药的马甲,立刻就变为有效了么?

应该说这一次公众关注金银花的原因无关医学,大概是希望看到纪委干部陆群的实名举报高级别官员能取得反腐成果。但我则更关注国家食品药品监督管理总局是否有诚意向公众厘清观念上的混乱,金银花与山银花到底应不应该区分?除了上述化学成分方面的不同而外,在治疗方面到底是否可以互相替代?以2005年为分界点,倘若此后中医界及药商已能够严格区分金银花与山银花,究竟会给民众带来何种好处?这些问题药监局回答得了么?我在此不揣冒昧,欲提出一个粗略的方案,也许能终结金银花与山银花之争。

既然金银花与山银花在性味归经与功能主治方面一模一样,那么中医界仍要对两者进行区分,逻辑上成立的理由就只有一个——二者疗效有差异,如何评价这种差异呢?我们不妨精心设计一个临床试验方案:将病人分为几个小组并同时开始接受治疗,每一组的病人应该患有同样的疾病,并经中医辨证,病情的严重程度、发展阶段和身体状况也基本相似,为消除人为的试验误差,除资料分析人员而外,医生和受试的病人均不知道服用的某药到底是含有金银花还是山银花还是不含任何中药及其他药物成分的安慰剂。试验结束后,将结果向公众公布。出现的结果可能会有三种:第一种,含有金银花的药物治疗效果优于含有山银花的药物,这两者均优于安慰剂;第二种,含有山银花的药物治疗效果优于含有金银花的药物,这两者均优于安慰剂;第三种,两者没区别,但均优于安慰剂。

如果出现前两种情况,则将金银花与山银花严格区分就有实际意义,我相信主导这次药典词条更新的国家药典委员会的学者,在心里更倾向于相信第一种情况,否则也不至于导致南方大量种植山银花的农民经济利益严重受损,而包括陆群在内的民间人士及主张不必要区分两者的学者,则会希望出现第三种情况。(第二种情况属于山银花之逆袭,似乎各方并无此主张,即使南方种植山银花的农户也无非希望山银花与金银花平起平坐而已)。但真正会出现哪种结果,只能通过这个试验来判定,与其各方面数年来争吵个不休,为何不在一次严格的临床试验中一较高下呢?毕竟真金不怕火炼,如果你们均对自己所持的观点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