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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为小红猪抢稿第81期抢稿译文

译者:许晨

校对:霍震波

小红花等级:3朵

在贾斯汀·范斯坦(Justin Feinstein)与她认识的最初6年里,他用尽一切办法都没能吓到这个叫“SM”的女人。绝不是他没尽力:给她放映《厄夜丛林》、《小魔煞》、《闪灵》和《沉默的羔羊》这类惊悚电影,但是没有一部激起她哪怕一点点的恐惧。接着,他将她带到奇异宠物店。可SM却无缘无故地把手伸进装满蛇的玻璃缸中并且抓住其中一条,甚至用手触摸着蛇晃动的信子,说“这真酷!”,SM如此不经心地与动物接触,以至于店员不得不阻止她轻抚一只狼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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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仅仅是狼蛛的图片,就能吓住不少人吧!图片出处:维基百科】

随后,范斯坦带她去位于肯塔基州路易斯维尔的威利山疗养院,一个号称为“地球上最恐怖的地方”的鬼屋景点。毫无悬念,SM丝毫不为所惧。当其他人被奇声怪响、惊悚音乐置身于打扮成杀手、怪物或是鬼魂的演员一起营造出的怪异场景弄得惊声尖叫时,SM要么微笑的淡定应对,要么放声大笑兴奋异常。最具讽刺意味的是,她伸出手去碰一只“怪物”的头,这着实吓到了这只“怪物”。后来SM说那是因为她想知道那玩意的手感如何。

范斯坦试图惊吓SM的行为听起来像是淘气小孩的恶作剧,但其实有着严肃的目的。范斯坦是帕萨迪纳市的加州理工大学里的临床神经心理学家,他相信研究SM和其他一些恐惧感缺失的人能够为理解人脑如何处理恐惧感铺平道路。有趣的是,他最终成功的吓到了SM,而成型的理论也在那时不期而至。未来,这项工作也许会开创治疗创伤后应激障碍的新方法。

上世纪80年代中期,当SM来到荷华大学的丹尼尔•特瑞纳(Daniel Tranel)的神经学实验室后,其特质便让科学家产生了兴趣。她已被诊断有乌-维氏病(Urbach-Wiethe disease,或称“类脂蛋白沉积症”或“皮肤黏膜透明蛋白变性”,由Urbach和Wiethe于1929年首次描述——伏维阁主注),这是一种非常罕见的基因缺陷导致的疾病,史上仅仅发现过300例。它的症状包括脑皮损伤以及脑内钙沉着。就SM而言,疾病破坏了两个脑半球中的杏仁核。

“如此集中的损伤是很少见的” 布卢明顿市印第安纳大学的神经系统科学家丹尼尔•肯尼迪说道。“她是仅有的几十个已知病例中的一个”,特瑞纳意识到SM的情况能够为理解杏仁核的作用提供一个难得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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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杏仁核在大脑中所处的位置 图片出处:维基百科】

人们早就认为杏仁核在尤其是恐惧等情感处理过程中起到的重要作用,尽管我们并不了解它的运行机制。脑成像研究表明当人感到恐惧时杏仁核区域会被激活。但是威斯康星大学麦迪逊校区的神经系统科学家迈克•柯尼希斯(Mike Koenigs)指出 “这些研究并不能说杏仁核的活动是恐惧产生的充分条件或必要条件”。他说也有可能杏仁核的活性反应是大脑中其它结构运作的结果,而杏仁核本身对情绪的产生并非必要。

SM的情况看起来能排除这种可能性,因为恐惧感在她脑损伤后就销声匿迹。而她的其它各种情感却保留了下来,这说明杏仁核并不像一些人曾认为的那样是我们的情感中枢。“她并不是没有情感”, 范斯坦说道。

确实,她活泼的个性向我们展示了杏仁核在我们生活中所起到的重要而又微妙的作用。“她很乐于同人打交道,换句话说,甚至算是轻度‘感官刺激寻求者’((sensation seeker。其核心理论由马文•朱克曼[Marvin Zuckerman]于1979年提出,指的是一种为追求新鲜刺激而自愿去做冒险之事的人格特质——伏维阁主注), 范斯坦说。澳大利亚墨尔本莫纳什大学神经科学家土谷尚嗣(Naotsugu Tsuchiya)赞同这种观点。他回忆起在加利福尼亚理工学院工作时,某次带SM去餐馆,她和服务生在短暂的第一次见面时便畅谈甚欢,并且第二天提出要求还去那家餐馆,再次见面后,SM热情依旧。

情感刹车器

这种率真也许是一种美德,但是在其它情况下也许会造成问题:当我们大多数人能感觉到一些细微的线索因而保持谨慎的时候,SM却无法觉察觉。“她更容易相信那些我们视作不值得相信的人,”肯尼迪索道,“她倾向于相信他人并且愿意与人们接触。”以上情况暗示了杏仁核并不仅仅处理对于我们生命的直接威胁,同时也可以侦测潜在的威胁,从而让人们在社交过程中保持适当的谨慎。

肯尼迪最近在实验室里通过测试SM对私人空间感来检测她的开放程度。他让一个女人慢慢接近SM,然后测量SM接受的最近距离。SM的极值大概在0.34米,几乎是其他志愿者的一半(《自然(神经系统科学)》 第12卷 1226页)。“当别人距离你太近以至于侵犯你的私人空间的时候,你会产生生理反应,并且杏仁核在产生这种反应的过程中起着作用。”肯尼迪说道,“这有点像汽车的刹车——它通过给予我们控制彼此距离的能力从而保护我们。”

SM也无法读懂特定面部表情中的细微信息,这进一步提供了探索杏仁核功能的线索。这种不足又一次地表现出选择性——她能辨认出喜悦和悲伤,但是很难辨认出恐惧。原本研究者认为她丧失了辨别所有情绪的能力,但是Tsuchiya最近的实验显示她确实保留有短期、潜意识的反应。他给SM看一系列表现出恐惧或愤怒的脸部图片,或者在温和的画面后显示凶恶的场景。每一幅仅仅显示40毫秒,如此短的时间里意识来不及处理分析画面。实验中,SM被要求在看到包含有更多恐惧或愤怒成分的脸或者最为凶恶的场景的时按下按钮。令人惊讶的是她的表现基本正常,只有在判断时间充分的条件下她的表现才会一落千丈(《自然 (神经系统科学)》 第12卷 1224页)。

更深入一步,肯尼迪已经发现问题出在她的大脑控制注意力的策略上。在自然状态下,SM不会去看人的眼睛,而人眼恰恰又是最能表达恐惧的地方。“双眼圆睁,眼白占据眼睛中一大片位置——这是恐惧最明显的表现”他说道。当实验引导SM把目光集中于眼睛,她的表现显著提升了(《神经系统科学》 第48卷,3392页)。

这些选择性功能障碍显示杏仁核并不像某些理论所说的那样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危险探测器”,它有着更加高级的作用。相反地, “危险探测器”似乎处于我们意识感应层面以下的其它区域。只有在我们的潜意识标记出威胁以后,杏仁核才会把我们的注意力转移去收集重要信息——在上述实验里是眼睛——并且对即将到来的危险进行评估。

评估的过程对于体会恐惧感来说也许是必要的。没有了它,SM的大脑会错误的解读表示危险的线索:这些线索仍能产生刺激,但是由于缺少了杏仁核对环境的评估作用,大脑转而产生兴奋而不是恐惧。这就能解释她在鬼屋和奇异宠物店所经历的那种惊奇感。她会情不自禁地被那些让大多数人感到恐惧的场景吸引。

SM的无所畏惧连胜纪录在最近一次实验中被打破——她被范斯坦吓到了。她与“AM”和“BG”这对同卵双胞胎一同参与实验。很巧的是这对双胞胎与她有相同的身体状况,也有着相似的杏仁核损伤。范斯坦采用了一种前人建立的方法来研究恐惧感,即他让他们戴上面具,呼吸含有35%二氧化碳的空气。“大多数被测的健康人会立刻感到生理上的变化”,范斯坦说到。通常人们会出现呼吸急促、心率加快、皮肤出汗和头晕目眩的症状。这段经历让人感到不安,大约有四分之一的被测者会出现恐慌的反应。

让范斯坦诧异的是这三个杏仁核受损的被测者都经历了剧烈的恐惧感(《新科学家》,2月9日,19页)。SM大声呼救,并把手伸向面具,比划着让研究人员取下它。当人们问她有什么感觉的时候,她说:“主要是惊恐,因为我不知道究竟在发生着什么。”这是她患病以来首次体验到恐惧。

恐惧的两种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