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适者生存是同义反复吗?Comments>>

发表于 2013-05-22 09:32 | Tags 标签:, , ,

 

在对演化论的反驳观点里,我们时常听到一个说法,叫做“适者生存是同义反复,所以它不是科学”。

这个观点是怎么出来的呢?

其论述大致如下:“你说适者生存对吧,那么什么样的生物是适者?生存下来的那些。那什么样的生物能生存下来呢?适者。你看这不是同义反复了嘛。同义反复就不可证伪,不可证伪就不是科学,所以整个进化论也都不是科学。”

很遗憾地说,波普尔爷爷在推广这个论证的过程中起到了不可推卸的责任……就算他后来认错了也是没用的……[1]

这茬烂事儿之所以起源,可能要怪华莱士。

好吧,“适者生存”(survival of the fittest)其实是1864年斯宾塞创造出来的短语。我觉得丫斯宾塞就没干过什么好事情……但是1866年,华莱士给达尔文写了一篇情深意切基情满满(雾)的长信,说:你现在用的这个“自然选择”吧,不好,让人误解,太唯物、太客观、太忽视主动性。你看人家斯宾塞的“适者生存”比你这个词就好得多了,那才是事情的本质,而你这个自然选择只不过是个比喻,某种意义上还是“不直接、不正确的比喻”……

然后达尔文身为一个小受(大雾)就很听话地在《物种起源》第五版里,把第四章的标题从“自然选择”改成了“自然选择,或适者生存”,从此他把两个词作为同义词使用了。

但是,事实上,这个短语在诞生的那个年代,根本不是同义反复,因为那个年代的“适者”(fit)的意思是很直观的:擅长做某件事情的能力。如果我是一只兔子,那么擅长刨坑、擅长啃草就是fit,不擅长就是unfit。这个意思非常接近于现代社会里我们说一个常锻炼、身体好的人是fit。

只说“会刨坑的兔子活得长”也不是什么新鲜事,人们早就知道了嘛,就像“坚硬的石头留得久”一样,虽非同义反复可也没啥信息量。但是自然选择的关键想法并不是单独一代里发生的事情,而是代代之间的传承。会刨坑的兔子后代多,因此下一代里的所有兔子中,“擅长刨坑”的比例就变大了,一代代往复下去,最后几乎所有兔子都比过去更加擅长刨坑。这个过程你在非生命的世界里(比如石头)就见不到了,大理石被侵蚀了几十亿年也没见它“进化”出更硬的大理石。

所以,“适者生存”就是一个总结和概括:有些属性能够帮助生物存活下去,而这些生物存活下去的累积结果就是这些属性得到了发扬光大、得到了进一步的强化。这可一点儿也不同义反复对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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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贴士:
虽然“适者生存”被达尔文本人都作为自然选择的同义词使用,但其实字面意义和自然选择有些差异。自然选择里光生存不行,还得繁殖;它没说。(达尔文和同时代的学者都默认这里的生存包括繁殖,但显然很多现代人不这么默认。)自然选择并不是总能成功地选到最适者的,总有突变、漂变和意外事故,它也没说。更何况,自然选择也不是进化论的全部内容啊……
所以,我是从来不用这个短语、也不推荐读者使用的。当然本文除外-_-b
这实际上和一个更一般性的问题有关:如何避免对一个专业术语望文生义?不过这就不是本文要讨论的问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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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二十世纪,进化论逐渐成了主流学科。于是生物学家们觉得,为了理论探讨方便,我们要给一个假想的属性起个名字,这个属性就是在自然选择的过程中得以最大化的东西。和物理学里的作用量有点类似。这个属性叫什么其实无所谓啦,他们也可以管它叫“选择势”、“存活力”或者随便什么玩意儿,但是最后他们选择的是“适应度”(fitness)。因此,适者被重新定义成了“适应度高的”。这么一重新定义,那原话就变成了同义反复了。

不过这样其实没有任何问题,因为定义一个科学术语本身就是创造一个同义反复的过程啊!要不然怎么能叫“定义”呢!你不能说,因为“速度定义为单位时间内物体的位移”,所以速度和单位时间位移就是同义反复,所以任何包含“速度”的物理学言论都是同义反复所以都是不可证伪都是伪科学吧!一列时速120公里的火车行驶相同距离的时间是一列时速60公里的火车的一半,这句话当然是同义反复,但是人家火车该到地方还是到地方。短语因为科学定义而变成了辞句上的同义反复,但并不影响短语背后实实在在的东西[2]。自然选择的核心、以及短语“适者生存”要表达的东西,依然是那句话:“有些属性能够帮助生物存活下去,而这些生物存活下去的结果就是这些累积属性得到了发扬光大。”

当然,单说“适应度就是在自然选择过程中得以最大化的东西”,这句话本身也是没有信息量的,毕竟它只是个定义。但是有了定义,就方便我们创造出各种方式来测量它。我们可以像种群遗传学家那样,令基因型的适应度=1-s,s是选择压;或者像生态学家那样,令个体一生中繁殖的后代数目作为适应度衡量标准;还可以用上诸如“内含适应度”这样更加复杂的概念。的确,这些概念又多又乱,和精妙简约的物理学概念是不能比;但是这些概念一样可以用野外观察、实验室动物、数学模型或者统计检验等方式来验证,也一样可以作出各种解释和预测。特定的环境下,鱼类的平均体重随着时间会发生怎样的变化?细菌的抗药性会以怎样的比例改变?诸如此类的问题都可以通过“适者生存”的框架来回答。按照波普尔的标准,怎么说这都是满足“科学”定义的。

总结:适者生存这句话因为后来的定义而被变成了辞句上的同义反复,但是它表达的意思、以及它后来衍生出的整个现代演化生物学领域,从来都不是同义反复啦。

反正我觉得达尔文要是知道一句话带来这么多麻烦,肯定悔得肠子都青了-_-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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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
[1] 卡尔·波普尔是当代著名科学哲学家,他提出的以“可证伪性”作为是否科学的判断标准在科学哲学界颇有影响。虽然早在19世纪就有人指责进化论是同义反复,但是他在1969年的自传里重新详细论述了这个观点,引起了很大反响。不过到了八十年代,他认错了,认为进化论的确具有可证伪性。
同期几乎所有的生物学家都赞同把可证伪性作为重要的区分标准,同时认为进化论是可证伪的。
关于卡尔波普尔的故事,推荐扩展阅读 oztiger 的博文 《卡尔波普尔与进化论的可证伪性》。
[2]古尔德说过一段话:
“贝塞尔的(关于适者生存是同义反复的)论证对于大部分实践科学家来说有一股奇怪的调调。我们都随时准备着看一个理论被新的数据轰杀至渣,但是我们没人期望说一个巨大的、影响深远的理论因为它表述中的一个逻辑错误而垮台。”
这句话颇为有趣。众所周知罗素曾经这么搞垮了一个纯数学理论,但是不算纯数学这种不“实践”的学科的话,古尔德说的好像还真没错。科学家在搞科研的过程当中经常搞不讲逻辑的事情,过早得出结论啦,用不充足的数据得出不正确的结果啦,常见得很。但是重要的是得出的结果和现实数据相符,这是关键,哪怕你的结论是做梦做出来的也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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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 Responses to “适者生存是同义反复吗?”

  1. 小笨象说道:

    我很喜欢最后一句,让人有会心一笑的感觉。

  2. fp2说道:

    建议作者继续致力于翻译事业 不要搞原创了

  3. 大兔子说道:

    多谢科普~ 不过有个小建议:科普文章平实清楚为好,干嘛那么多腐语呢……

  4. 双子兽说道:

    我觉得很有趣,印象深刻

  5. oldkey说道:

    看来,受到对手的攻击,也有自己的原因

  6. stampid说道:

    反而感觉同义反复的描述方法是最符合实际的。能稳定存在的就能得以延续,不能的就消失。说到底这么个庞大的自组织系统就是遵循这么个简单的规则从一堆有机物一点点发展起来的。

  7. nippy说道:

    者字代表什么才是关键。

  8. HumanMayCry说道:

    请教下,什么是“同义反复”?

  9. gavin说道:

    感觉“速度定义为单位时间内物体的位移”来证明适者生存的正确性有些不妥,因为“速度”本身是一个名词,而“适者生存”则是说的一种现象,并不是对“适者”的定义...
    个人观点而已,不过对于作者的意思已经表达的很清楚了,编码只是对信息的表述而已,并不能因为解码结果的逻辑错误就说信息是逻辑错误的~~

    • Ray说道:

      适者生存里面对应“速度”的是“适者”。

  10. Eyeinstain说道:

    死理性派才会想这么多的吧

  11. cttet说道:

    看起来像是个爱情故事。。—(大雾)

  12. Fren.Coder说道:

    信息定义以及传导错误,话说,有效验码没。。。。

  13. mralgebra说道:

    我肠子都青了

  14. Sider说道:

    “有些属性能够帮助生物存活下去,而这些生物存活下去的结果就是这些累积属性得到了发扬光大。”

    如果这里我进一步追问:“具体哪些属性帮助生物存活下去?”某些生物学家回答:“不知道,这要看哪些生物存活了了下去。”最后还是同义反复。

    • 老狼说道:

      达尔文老古董数学很差,逻辑上循环论者可以理解,这套理论早该作古了,从可以找到的事实则证明生命活动是“幸运者生存”,泰坦尼克上活下来的人并非““适者生存””,

      • fszhang说道:

        其实适者生存,自然选择只是一种思维视角,进化论的伟大之处可能就在于用一种合适的视角,在加上一些具体的实证依据,说明物种是变的,而不是一成不变的。

    • 梧桐说道:

      应该是“不知道,这要看生物处在什么环境中”。现代生物学根据环境作出各种推论,又在实验室模拟或者去野外观察试图去研究这些推论是否成立的文章不计其数。

  15. startup说道:

    强者生存 不是么?www.youlene.com/show_page/zongyi/14619/

  16. 说道:

    从“望文生义”上说,“适者”就是能够以本能抵抗外界攻击的生物,而“生存”则是能在一定领域继续存活的能力或资格。中文翻译不外乎存在歧义,survival of the fittest也就是最合适的幸存者而已,“适者才生存”还是“适者与生存”会引发口舌之争滴。

  17. fszhang说道:

    文章的解释仍然没有明确说清楚为什么适者生存不是同义反复,其实很简单,若只说是适者生存,那就是同义反复,如果加上具体的客观条件,指明具有什么特征的是适者,具体什么机理导致其生存,有了内容,就不是同义反复了。

  18. 招潮蟹说道:

    现在教科书里的“自然选择”貌似也默认包括了“过量繁衍”,所以我认为“很多人”应该没那么多

  19. pasa说道:

    适者生存,必然性的意味很大。

    而实际上,生存与否,很大程度上是偶然性。

  20. 知命老王说道:

    大家都知道狗是从狼进化来的。在狗和狼分开之后的一万多年里,狼并没有多大的变化,但狗已经分化出上百个品种。
    是狼不会进化么?当然不应该是。
    我认为狼和狗一样会进化出多个不同的品种,不过在没有人喂养的严酷自然里,你大可以想像一下,一个象吉娃娃一样的小狗,怎么才能存活繁衍下去。

    • 游子意说道:

      金鱼,锦鲤也是一样的道理。只是人为的利用了自然选择的原理,结果就“创造”出了新的品种。这也可以说是适者生存,因为这里的环境不是自然环境了,而是人为的环境,只有适应养鱼人审美的形状才能遗传下去。

  21. zhuyuygang说道:

    从达尔文的《物种起源》,到一百年前严复的《天演论》,直至现代的《饥饿游戏》,人口暴增至61亿,不知是环境改造了人类,还是人类改变了环境,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无论是建设还是破坏,人类改变自然环境的能力越来越强,SO SOMEBODY MUST BE GOVERMENTED!

  22. Illusiwind说道:

    话说某次聊天的时候我和某同学提到进化论时一致同意“适者生存”从某种角度上讲就是同义反复,并且是各自曾经想过这个问题都得到这么个结论。不过同义反复并不表示他就毫无意义——因为他出现的意义在于反驳神创论。人不需要神来创造,也不需要吃个果子来获得智慧。这才是其价值所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