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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病之王——癌症传》随想Comments>>

发表于 2013-02-04 17:20 | Tags 标签:,

今天是2月4日,距离全世界人民喜闻乐见的情人节尚有十天,又是中国最重大的传统节日春节的前夕农历立春之日。在这个适合“思春”的日子,我却要煞风景地告诉诸位,这一天也是世界癌症日。

世界癌症日是国际抗癌联盟(Union for International Cancer Control,UICC)于2000年发起,活动时间定于每年的2月4日,旨在倡导新的方法促进各组织间的合作,加快癌症研究、预防及治疗等领域的进展,为人类造福。预防癌症和提高癌症患者生活质量是反复出现的主题。去年世界癌症日的主题是:“共同参与,成就奇迹”,今年世界癌症日的活动主题定为“你了解癌症吗?”。在这样一个主题日,为一本迄今为止最优秀的有关癌症的医学科普书写评论,向中国致力于科学传播热爱科学写作的网友们介绍《众病之王——癌症传》,我简直就是个天才。

去年因为拙作《心外传奇》的出版,我见识了许多篇非常优秀的书评,这使我决定要为《癌症传》写书评时,多少有些不安。我不得不承认,许多为我写书评的兄弟姐妹,无论学识和文笔都远在我之上,这些书评让我感到欣喜,同时感到无形的压力。举贤不避亲,在这些书评当中,有一篇书评出自科学松鼠会最优秀的作者(也几乎是最懒的)色人,她的书评在前面大力赞扬了《心外传奇》及其作者之后,笔锋一转,说出了对我而言,最有价值的话:

“科学的故事,毕竟与其他的故事不同,最核心的内容,还是需要落实到科学这两个字上。事实上,当年那位教授科学写作的老师,在说起科学中有最好的故事 时,也随即强调科学自身的逻辑、规律与思辨,才是科学故事最独特也最精华的部分。李医生为了写本书,查阅了大量资料,再加上他自身对本职工作的了解与训 练,使得书中知识点翔实可信;同时,他也花费许多笔墨,意在为读者梳理整个心外科发展的脉络,更是可喜的尝试。但是,笔者略有遗憾地看到,李医生似乎未能深入一步、拓宽几分,让这本充满激情的《心外传奇》作更上一层楼,不但在语言行文上,同时也在内容与深度上成为一部更有科学史感的著作。而这样的遗憾,多少源于作者未能跳出医学、尤其是临床医学的框架,以更宏观的眼光来审视心外手术的发展究竟是如何与人类对心脏、循环系统,甚至整个人体的认识相辅相承、共谋发展的。在阅读时,我不禁时时将这本书与另一本科普著作——美国肿瘤医生、大学教授Siddhartha Mukherjee所写的The Emperor of All Maladies: A Biography of Cancer—— 相比较,两书都有为某个异常重要的医学领域做史的意图,但Mukherjee的书中不但有临床进展,更有流行病学、公共卫生、社会历史大背景,以及贯穿全书的基础生物医学研究,以深刻的笔触向读者揭示癌症这种疾病本身错综复杂、扎根于生物最基本最深层的核心的本质,以及由此而带来的、人类对它的漫长征途。读完Mukerjee的书,读者不但对癌症医学了解更多,也对自己作为一个生命体的本质有了更深刻的体会与思考。这一点,正是李医生的书所缺乏的,而这一样令人惋惜的遗憾,是优雅大气的语言、流畅舒展的行文与澎湃奔涌的情绪无法弥补的。Mukherjee的作品,当选2010年美国普利策奖,是科普著作里一支标杆,李医生完全可以以此为努力的目标,继续完善,把科学的故事讲得更好更精彩。 ”

出于对科学松鼠会成员一贯的信任,又兼色人本来也是《心外传奇》成书前期重要的读者,为拙作的叙事风格及写作策略提出过许多极有价值的建议,于是我决定搞到这本书。2012年10月,我按约定计划我去清华大学附属医院拜访吴清玉教授,去北大人民医院拜访陈彧教授及刘曦博士,最后在北京站准备返回时,等到了网友@SunflowerState 从美国帮我带回来的The Emperor of All Maladies: A Biography of Cancer ,前几天又获中信出版社惠赠此书的中译本,幸甚。

癌症能否被终结?我想这是这本书的很多读者,包括医学生和医生在拿起本书的伊始,抑或品读本书的过程中都会想到的问题。但本书旨在叙述癌症的前世今生,直接回答这个问题所占的篇幅的篇幅,对于这本厚重宏大的巨著来说,不过是九牛一毛,但如果你能认真地读完本书而且真正读懂它,那么,你要么已经找到了想要的答案,要么也已不再纠结这个问题。

用战争来形容医学研究与疾病的关系是一个古老而蹩脚的比喻,如同用美丽的花朵形容一个女人,从传说中的太阳神阿波罗之子阿斯克勒庇俄斯时代发展至今,医学早已枝繁叶茂无比强大,好多疾病的奥秘已被揭示,大量疾病已向人类臣服,还有部分疾病已被赶尽杀绝……在这样一场一眼看不到尽头的战争中,回顾人类的表现,我们战绩颇佳,尽管每一场胜利都是由无数的艰辛与努力和数不清的人命与鲜血成就的。

但癌症这一顽疾不在臣服之列,与癌症的战争无疑是迄今为止让人类付出最多最大代价也最为惨烈的一场,而且直到今天我们也不能宣布已取得了最后的胜利,有限的进步使人类与癌症的战争的中呈现一种难分难解的胶着,为生存而战的人类不愿退却,而癌症一方则从未停止过进攻,我们被迫应战,一眼望去,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正如书中所揭示的那样,癌细胞原本是正常人体细胞的变异,是正常自我的扭曲态,敌即我我即敌,欲伤敌先伤己,抗癌的逻辑总是让我想起金庸先生作品《倚天屠龙记》中金毛狮王谢逊的独门武功——七伤拳。在武侠的世界里,倚天剑与屠龙刀乃是杀敌利器,所向无不披靡,然而在抗癌的故事里,我们非常遗憾地发现,直到目前为止尚无任何一种普世疗法可以用来对付一切癌症。

——癌症不是一种疾病而是一大类,不同的癌症之间虽然在生物学层面上息息相关有着深刻的共性,但他们仍然不是千人一面,而是各具特色各有各的邪门武功和杀伤力,甚至就是所谓的同一种癌症彼此之间,也有着显著的不同,需要我们以不同的治疗策略不同的武功狙杀击破。比如对付ER受体阳性的乳腺癌,他莫西芬就是一件称手的兵器,而对于ER受体阴性的乳腺癌,他就成了黯然销魂掌——根本阻止不了病人的魂销魄散。

——叶酸可以治愈某种贫血,可当科学家法伯尝试用叶酸治疗白血病时,却遭到了惨败,非但没能取得任何治疗效果,反而加速了白血病患儿的恶化,这让法伯一度声名狼藉,儿童医院的医生们也大为愤怒。怎么办?既然叶酸根本没有治疗效果,那么放弃叶酸岂非顺利成章的事么?被残酷的现实揍得“鼻青脸肿”的法伯,居然在这一次惨败中取得了重大发现,既然叶酸能够促进儿童白血病细胞的发展,那么,如果用某种药物切断病童体内叶酸的供应,将会发生什么情况呢?比如用一种叶酸拮抗剂能否阻挡白血病这一死神侵蚀患儿的脚步呢?如此重要的一步,居然是这样鬼使神差地走出来的。

——我的价值体系里,人类为拯救生命做出的种种努力,其价值远远高于任何一次战争,科学家的价值远远高于军事家……但因为战争导致很多医疗技术的进步,却又是我不得不直面的真实,想到部分时,我很纠结。在《癌症传》中,有着更为纠结的记述,一派化学家殚精竭虑只为发明杀人利器——毒气,另一篇却呕心沥血只为寻找救命良药,谁能料到这种看似绝对两极的东西,却能殊途同归,一度臭名昭著害人无数的芥子气,居然为狙击白血病提供了重要思路。

——解剖学家终于背叛了盖伦的黑胆汁学说,使得西方传统医学在不断地扬弃中阔步向前,最终得以破茧成蝶,成为今日的现代医学。体液学说乃是西方传统医学的理论基石,但当后人有了更深入的研究发现之后,体液学说乃彻底被扔进了历史的垃圾堆,在也没有谁试图在癌症病人身体里去找什么“黑胆汁”了。反观中医,至今仍将阴阳五行奉为圭臬,还有人试图找到“经络”,且屡有“惊人发现”。本来经络不过是古人对血管、大神经走向的粗略描述,这种可贵的观察自然无可厚非,可当人类的解剖学发展起来之后,中医连正视古人错误的勇气都没有,一帮无耻的不肖子孙硬是编出经络并非实体的谎言,流毒至今。《癌症传》中的医学,是活的,不断进化发展的现代医学,今天的癌症研究者,断然不会再到希波克拉底和盖伦的著作中去寻找灵感,可《黄帝内经》在有些所谓的“医生”心里,仍有至高无上的位置。当我们已经能够乘坐现代医学的飞机横渡太平洋时,偏有人抱着《黄帝内经》的棺材板子试图漂洋过海。

本书用大致编年体的体例,选取了人类在不同历史时期对癌症这一顽疾宿敌的认识与治疗策略的画面,连缀成了一部史诗般的医学蒙太奇,各个场景的转换似在不经意间完成又浑然天成。早期的种种谬误,近期的种种遗憾,科学进步与临床实践的距离,病因与治疗的分野……他们仿佛不分彼此地接受了盛情款待,而后坐上鸽子的出租车,在一片茫茫的夜色中分道扬镳。

还好,最终所有的力量都集结起来了,我们在全书的末尾看到了人类经过长期艰苦努力之后而取得的阶段性战果,感谢作者也感谢译者,让中国的读者能够有幸赏鉴这样一部精神盛宴。

虽然本书的作者在访谈中说这本书完全是写给普通人看的,并且要让他们看懂。但我必须提醒本文的读者,这是一本让读起来并不轻松的作品,厚重,悲壮,其门槛着实不低,就连我这样一个毕业十年与肿瘤学有一定渊源的外科医生,在阅读本书的过程中,也不得不飞速在大脑中翻检相关的医学知识,才能跟得上作者的叙事步伐,个别地方甚至 要停下来查阅相关的肿瘤学专注,遑论普通读者呢?这绝非我对中国读者的妄自菲薄,我相信即使再美国,看不太懂的读者也会大有人在。因此,我认为这本书首先值得向所有的医学生及医生推荐,在倡导医学人文教育的当下,肯定有其积极意义,也许会改变你对专业的认识和态度;对于外行读者来说,如果你竟然能够静下心来认真仔细地研读这本书(建议阅读的过程中随时检索相关问题以获取答案),经过这样一场头脑风暴科学洗礼,可能会使你对医学对科学对生命都有一番不一样的感悟。

PS:在旧文的基础上重新做了修改,现在本文跟当天贴出的样子已经不同了,已发表于《东方早报上海书评》2013-6-2 20:3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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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Responses to “《众病之王——癌症传》随想”

  1. Metaverse说道:

    原来是导读……?我还以为是书评。。。

  2. 端木夕说道:

    年初拿到台湾版的《万病之王》,这是一本给人以信心的书。只不过竖排版看着真费劲。

  3. 管间纹孔不够大说道:

    李医生介是评论么?这是大杂烩随感啊

  4. qw12345说道:

  5. mi说道:

    不相信中医经络学说也不要说人家是骗子啊,针灸可以治病,至少是可以缓解很多不适症状,这个是确定无疑的,而且针是尽量避开血管和神经的。作者应该亲身体验一下中医针灸的治疗效果。

  6. haha说道:

    满嘴喷粪的主,以后不看这厮的文

  7. Aryn.说道:

    这本书,确实读起来不轻松,何况我只有高中水平生物知识= =还忘了一半

  8. AaAaA说道:

    挑个错:《众病之王——癌症传》获2011年普利策奖,而非2010年。链接http://www.pulitzer.org/citation/2011-General-Nonfiction

  9. AaAaA说道:

    挑个错,《癌症传》获2011年普利策奖,而非2010年。http://www.pulitzer.org/citation/2011-General-Nonfiction

  10. 1说道:

    很多地方沒有人民
    只有公民

  11. kevin说道:

    针灸还在研究中
    李医生不同意针灸相信您有您的根据,但是从事针灸治疗的医生也有他们的根据
    随手Google就能发现国内外对针灸研究还在进行中,甚至有些结论是支持针灸治疗的
    既然没有定论,李医生为什么一棍子打死???
    请李医生阅读
    http://www.nature.com/neuro/journal/v13/n7/full/nn.2562.html
    http://www.nature.com/nchina/2013/130403/full/nchina.2013.25.html?WT.ec_id=NCHINA-20130403

  12. mars说道:

    感觉评论挺中肯的.

  13. 远红外负离子说道:

    想了解更多远红外,负离子的抗癌机理,希望提供点这方面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