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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金天(北大医学部临床医学8年制本博连读生)

  当我们生病时,会向医生寻求专业的帮助,当我们在治病过程中拿不定主意时,也常常会寻求可靠的医生建议。作为医生来说,经常会为患者的情况给出自己的推荐。实际上,医生的医疗过程就是大大小小的决策过程,例如是否为患者开某项化验检查,要不要给患者用某种药,患者是不是需要做手术等。尤其是在一些事关存亡健残的重大决策中,医生给患者的建议往往是患者作出决定的重要依据。

  既然医生的建议占有举足轻重的位置,那么又是哪些因素会影响到医生的选择呢?为了深入研究医生做决策的过程,来自杜克及密歇根大学的Brian J. Zikmund-Fisher 等研究者尝试用一种另类的角度来探索这个问题。

  假设某一天,昔日的大夫生了病,当医生的角色转变为病人后,他/她为自己病情所做出的决策是否与当初给患者的建议一致呢?提出这个有意思的问题后,研究者对数百位实习医生和社区医生发放了调查问卷,在问卷中分别设置了两个情景:患直肠癌或禽流感。每个情景中都有两种可选择的治疗方案,其中A方案的治愈率高、死亡率低,但出现严重副作用的风险比较大;而B方案的死亡率则相对较高、治愈率较低,但发生严重副作用的风险相比之下要小。在问卷中分别询问了受试医生在为患者或自己做决定的情况下,会选择哪种治疗方案,来看医生为自己或患者做出的选择是否一致。

  试验结果显示:在直肠癌的情景中,242名受试医生中有37.8%的人为自己选择了死亡率高但副作用小的B方案,却只有24.5%的医生选择为患者推荐此方案;在禽流感的情景中,698名受试者中,62.9%的医生为自己选择死亡率高但副作用小的B方案,而为患者推荐此方案的医生比例仅有48.5%。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然而这个调查结果为何显示出医生为自己或患者选择的不一致性呢?对于此现象的解读,可以从以下两方面考虑:

  第一,我们必须承认,面对与自己关系密切的重大决策时,当事人往往不能冷静地运用理智去做出判断。一个很明显的例子就是当一位技艺精湛的外科大夫遇到自己的亲人需要手术的情况时,自己却无法为他们主刀,还需要其他同事主刀为自己的亲人进行手术。因为当决定事关自己或亲人时,医生会将包括情感等更多的因素考虑在内。而当医生为患者做出决定时,则主要基于医学和患者病情的考虑,较少地受情感等非理性因素的干扰。

  第二,若我们仔细分析一下这两种不同的治疗方案,就可以看到,治疗方案A的死亡率低,但是副作用的风险高,选择它获得的是生命长度,却牺牲了生命质量。而B方案尽管死亡率高,但是副作用少,它是以生命长度为代价来获取生命质量。与其揣测医生为自己和病人做出的不同选择是出于人己不同的私心,倒不如说是医生对自己和患者的价值观的理解不同所致。医生很容易将患者的价值观理解为延长生命的长度——只要先活下来就万事大吉,而生命质量则放在其次的地位;然而当同样的境遇降临到医生自己身上时,更多的医生看重的还是生命的质量,也许是因为医生看过了太多饱受疾病折磨勉强维持的生命,因此会更有可能放弃生命的长度去追求生存的质量。医生对患者价值观的理解与自己价值观的迥异或许是上述调查结果的另一种解释。但若患者的价值观也是以生命质量优先呢?那么可能选择结果会事与愿违。因此这也提醒了医生们,在为患者提供医学建议的同时,需要更多地去了解患者的价值观,基于此做出的判断会对患者自身更有利。

  这样的研究不仅能让我们对医生的决策过程窥见一二,更提醒医生在为患者提供建议时,需要更多地去了解患者的想法和价值观,站在患者的角度设身处地地考虑,这样能够更好地帮助患者做出符合自身利益的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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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 Responses to “己所欲和施于人,医生的不同选择”

  1. 懒得起名说道:

    我在为同学挑电子产品时总比为自己挑的时间要长,原因有些类似,对于自己的需求总是很了解,别人的只能通过一些简短的信息来选择

  2. 暗剑说道:

    医生为自己做出的选择他自己可以负责,但是对于患者,如果为患者推荐死亡风险高的方案,对于自己的事业来说是不利的

    • kyo说道:

      排。虽然可以通过知情权来让患者自行选择,但是面临的另一大难题是很大一部分患者不能理解生活质量和寿命之间的关系,当你试图详细对患者解释需要抉择的局面的时候,他们通常会表示“只要治好就行了”或者“医生你懂啊我们不懂,你说哪种好吧”。
      当两全其美不可能的时候,我们很多人还不习惯自己去做决定,而倾向于把责任推卸给“强者”。

  3. colinsmith说道:

    医不自医。

  4. colwin说道:

    这些事和在国内行医没什么关系。混杂因素多了去了。

  5. 青闪说道:

    其实主要原因还是尽量规避风险吧,毕竟患者死了医生可能承担的责难更大

    • 小盆友说道:

      没错,我同意他们说的,因为有很多的病人都死与医生的失误

      • 蒙马特咖啡馆说道:

        医生并不是神,失误并不是谁都想造成的,要对自己的言论负责!

  6. 帕第玛说道:

    同意 青闪 说的。责任风险风水岭在生死之间

  7. 阿猫说道:

    其实价值观是延长生命长度的往往并不是患者,而是患者家属

  8. 橘子说道:

    患者只能看到少数情况,总是瞎强调自己的观点。另外法律对于患者的惩罚是零,发生医疗官司的时候,无论医生对错,患者都没有继发损失;而医生错了理所当然赔钱,医生对了也要赔上金钱和时间还有媒体的压力,所以医生才会为了保护自己而进行医疗活动。

  9. 乔瑭说道:

    把所有方案都列出来,让患者自己选不就行了

    • 给我一支烟说道:

      这跟做推销的一样,如果罗列出一二三,让你自己选,你可能什么都不选了,因为这样的推销员太不专业,不能帮助客户选择最优方案。同理,身为医生,是专业的,他让你自己选择方案,你连业余都算不上怎么会对自己选的方案有信心呢。

      • feo说道:

        我想,在这里出没的朋友们面对医疗方案选择时,还是希望医生能告知详情,而不是糊里糊涂的让医生代劳了。
        科学指导生活,并不是一个笑话。

  10. SNOWPULSE说道:

    当你听说
    有的患者家属在患者选择B方案而死掉之后
    每天到医院门口闹腾
    在主治医生家门口贴大字报,烧纸钱

    如果你是那个医生的同事,你会怎么办?
    继续为下个要求生活质量的病人选B吗?

  11. 多啦说道:

    在现在这样的医患关系,如果稍有不慎。。。又将会成为舆论焦点。这样的结果也很正常,在不同的角度对待同一事物,你得出的结论或许会相互对立

  12. 双黄蛋说道:

    哈哈,你们都不敢说,其实最重要的是哪个方案用的药提成更多的问题。

  13. atl0说道:

    医不自医

  14. lzty说道:

    同意前面所说的,还是列出来让患者自己选择吧

  15. 王正和说道:

    医患关系导致医生的风险增加,风险既然增加了那么相对应的收益也应提高。现在既要规避风险或使之最小化又惦记着收益。确实有点难做。

  16. 山青芳草说道:

    无论何种方案关键是要知情,只有知情才会正确选择,无论是医生,还是病人。可悲的是病人在选着的时候往往是不知情。

  17. 来看看说道:

    还是将主动权留给患者吧

  18. cntend说道:

    医生只要本着治病救人的心态,应该还不错

  19. 橘子说道:

    医疗行为中太容易发生意外了,无论多小的概率都能发生,发生意外就意味着医生要赔钱,所以有经验的医生给患者的都是最避免医疗官司的治疗,而没办法给出最适合的方案。保护好医生自己才能继续就死扶伤。

  20. 橘子说道:

    我本人是强调生活质量,但是有的患者家属强调只要活着就可以,因为就算是一个植物人,只要它能带来经济收入,收入比支出大那就值得活着。其实一个患者能不能活下去,全是看它能为家庭做出什么,拖后腿的明显容易放弃治疗。

  21. 橘子说道:

    我一直没理解一件事情,在每天都讲医生如何如何的时候,为啥年轻夫妇基本都放弃花费几万元就能治愈的先天畸形,而明知道老重患就算是花费几十万都无法改变最终死亡的结果。难道就是因为没有医疗保险?还是因为退休金?
    生命有价,只是大家不承认。

  22. belltis说道: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最经典的一句名言

  23. 树的记忆说道:

    啊呜

  24. 树的记忆说道:

    看来我是注册上啦?!

  25. GoalYou说道:

    “更提醒医生在为患者提供建议时,需要更多地去了解患者的想法和价值观,站在患者的角度设身处地地考虑,这样能够更好地帮助患者做出符合自身利益的选择。”其实这有多难,现实中需要做重大决定的病情,病人本身基本都是不知情的,做重大决定都是家属,绝大部分的家属在意的就是要活的久些。病人本身尚且不能清楚知道病情,哪里还谈得上考虑病人的价值观。

  26. mujin说道:

    家属很多时候都是知情的,发生医疗事故后就咬定自己不知情,原因就是为了钱,中国人这点还是很厉害的~

  27. 柚子茶说道:

    医生在作出决策时,肯定是要将两种方案为患者说明后,请患者自己选择就诊方案的,这样就尽可能的避免医生个人的价值观影响治疗。

  28. minph说道:

    等作者毕业了,就会发现,当医生只是一个职业,如果你能一直怀着某种崇高的理想,并一直坚持,那我只能佩服感叹羡慕,你是英雄。
    请注意,你生活在中国大陆。
    几乎所有的医生,如果不让自己的道德沾染灰尘,他甚至不能存活。

  29. minph说道:

    我作医疗决策的前提是,我要生存。

  30. 看六界风飘说道:

    其实这是心理学问题吧。

  31. 郑杰森说道:

    我是医生,在医疗过程中,会选择速效的方法,不然,患者很可能找别的医生看去了,因为我认为我在患者中懂科学和健康的人是少数,我也想让患者明白,但一个病不是一两句话就能说明白的。说多了病人还以为你在-忽悠。

  32. chuan说道:

    这是外国医生。放在中国医生身上是钱说了算。

  33. 123说道:

    张口就外国的,外国不只有钢果金

  34. loumin说道:

    我更喜欢听到的是医生对我这么讲:如果是我自己得了这病我选择不做。

  35. hester说道:

    这样的医生好 询问患者的意见 我觉的生命的质量更重要

  36. 万斌说道:

    确实很难选择。我很理解病人的感受,但在技术至上的环境下,当然会选择生存期长的。
    最近,我丈人患肺癌,术前做了经皮肺穿刺,而后我就有些后悔,认为这是多次一举(当然这是做了以后确认肺癌后),弄不好会因穿刺而导致癌细胞转移。为术后化疗,我、老婆、丈母娘、叔叔(丈人弟弟,社区医院医生)、小姨子一家一起讨论多次,现在做了2次,以后做不做还没有定论。

  37. 一段基因说道:

    农夫与蛇,孰是孰非,关键要看,你是农夫还是蛇

  38. 飞机公仔说道:

    临床一线医生更多追求不求有功但求无过,现有体制下的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