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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去年面世的新版美国膳食指南中,维生素D的推荐摄入量引起了广泛关注。该指南认为,“超过80%的美国人血清维生素D含量是达标的;对于非常缺乏光照的人群而言,每天摄入600IU维生素D已能满足儿童和大部分成人的日常需要;对于70岁以上的老年人,维生素D摄入量可以增加到800IU;如果每天摄入量超过4000IU,将可能会增加潜在健康风险”。这一表述几乎推翻了之前广为流行的“大众普遍缺乏维生素D”的说法,并意味着权威机构修改了十几年来没有变动的维生素D推荐摄入量。纽约时报、华尔街日报、时代周刊、今日美国等多家媒体纷纷在头版或显著位置作了报道。该指南同时指出,没有证据表明大剂量维生素D能够预防癌症,美联社对此评论说“这无疑会大大挫伤那些“阳光维他命”的支持者”。在我国,补钙和维生素D的热潮也已流行多年。电影《大腕》中傅彪那句“我们中国演艺界已经集体补过钙了”的台词正是相关广告大行其道的真实写照,至今“维生素D与钙搭档”的宣传仍不绝于耳。那么,维生素D这种名字听上去就很阳光的“阳光维他命”,究竟是如何走入人们生活的呢?

从1930年A.Windaus教授确定维生素D的化学结构算起至今,维生素D的历史已经走过了80年。现在我们已经知道,与其说它是种维生素,倒不如把它归为激素更为恰当:因为维生素D的活性形式更像是调节人体钙磷分布的类固醇激素,且受多种反馈机制的影响。说起维生素D的发现,更像是一个阴差阳错的误会。

早在17世纪,人们就认识了佝偻病(Rickets),儿童尤其多见。患佝偻病的孩子骨骼钙化不良,常出现畸形,严重影响生长发育。1824年,有人发现鱼肝油对佝偻病有良好效果,从而推测可能是鱼肝油含有某种佝偻病患儿日常饮食中缺乏的营养素,不过其中的机理一直不甚清楚。1919年,Edward Mellanby在绝对室内生活(缺乏日光或紫外线照射)的前提下设计食谱并成功引发了佝偻病,这一成果无可辩驳地说明佝偻病确是因为食物中缺乏某种微量成分;两年后他写道“脂肪对佝偻病的治疗作用很可能源于某种可溶于脂肪的维生素或辅助因子”。从此,这种辅助因子就被冠上了“脂溶性维生素”的头衔直至今日。

维生素D是环戊烷多氢菲类化合物,可经日光照射皮肤自行合成;从食物中得来的维生素D在小肠内被吸收,其过程依赖于脂肪的消化。维生素D的生物活性形式是1,25双羟维生素D3,与甲状旁腺素(PTH),降钙素等激素一起调控血清钙、磷浓度,维持人体内环境稳定。缺乏维生素D会使得人体发生钙吸收障碍,骨质大量流失,造成成人和儿童的各种骨病。

维生素D对骨病的良好效果赢得了人们的宠爱。老年人由于钙质流失而易患骨质疏松,孕妇、哺乳期妇女和青少年则由于生理和生长需要而对维生素D需求旺盛。现代社会繁忙的案头工作往往会使人们终日呆在室内,与阳光亲密接触的机会大大减少,缺乏光照合成的这部分维生素D也有必要从餐桌上补回来。因此长期以来专业人士往往建议公众服用膳食补充剂以保证维生素D的摄入。国际骨质疏松基金会曾建议公众保持血清中维生素D含量达到30ng/ml以上的水平以维持骨骼健康。

与此同时,针对维生素D的其他研究也是如火如荼。维生素D受体在人体大部分组织中均有表达,细胞培养和实验模型均显示骨化三醇(1,25双羟维生素D3)具有促进细胞分化,抑制肿瘤细胞增殖,抗炎、抗血管生成的作用。故而人们推测维生素D可能还具有防癌抗癌的效果。一些调查也发现那些血清维生素D水平较低的人癌症的发病率和死亡率都会升高。这些研究结果更是点燃了人们补充维生素D的热情。“大量摄入维生素D可防癌”、“将维生素D摄取量增至1000 IU /d 可能降低结肠癌和乳腺癌的患病几率50%”、“维生素D可大幅降低患多种癌症的几率”、“孩子在生命的第一年期间每天摄入2000 IU的维生素D,在30年随访期间1型糖尿病的风险降低80%”……类似的说法越传越神奇,在诸如美国等发达国家的公众中掀起了全民补充维生素D的热潮。“阳光维他命”也迎来了它阳光灿烂的日子。

然而维生素D是一种脂溶性维生素。与水溶性维生素不同,脂溶性维生素过量摄入后会在脂肪组织内蓄积并产生毒性。目前已知超高剂量的维生素D(每日摄入超过10000单位)将带来肾脏损害,而血液中过高的维生素D水平可能反而增加胰腺癌的患病风险。故此去年美国的新版膳食指南将每日摄入维生素D的上限设定于4000IU,且建议血液中维生素D的含量达到20ng/ml就已足够。以这个标准来看,大部分人其实并无必要在饮食之外补充维生素D药丸。与此同时,《膳食指南》对钙的摄入要求也让很多人大跌眼镜——事实上,除了部分青春期女孩和老年人,多数人并不需要额外补充VitD和钙。

著名医学期刊《新英格兰医学杂志》也于近期刊文表达了主流医学界的看法。首先,经过严格实验设计的临床研究并未观察到大量摄入维生素D会减少癌症发病率和死亡率,相反,一项针对乳腺癌的调查研究发现高摄入维生素D的人群癌症的发病率反而升高了;而在结直肠癌的问题上研究结果则互相矛盾:来自两项欧洲的调查支持维生素D的保护效果,但在日本进行的前瞻性研究则没有得出一致的结论。虽然生态学研究发现日光暴露与前列腺癌的死亡率呈现负相关,但病例对照研究显示血清维生素D水平与前列腺癌的风险并无关联,荟萃分析结果也否定了前列腺癌和维生素D摄入之间的相关性。此外,研究显示高剂量维生素D不但会增加胰腺癌的发病风险,食管癌的患病风险也会增加。该文最后指出,从目前的研究结果来看,维生素D降低癌症发病和死亡风险的效果并不明确,结论仍需期待未来更多研究的结果才能做出。

权威机构和医学期刊的意见无疑会给维生素D的热潮降温,阳光小药丸的命运也随着学术界与公众热情的消长而浮浮沉沉。在我国,成人维生素D的每日推荐摄入量为5-10微克,相当于200-400国际单位。这一数值在保证一定户外活动的条件下并不难达到。只不过我们在户外享受阳光的时候,要记得裸露皮肤,这样皮下组织中的胆固醇才能在紫外线的帮忙下转化为体内的天然维生素。

参考资料
1 Dietary Guidelines for Americans 2010
2 JoAnn E. Manson, Susan T. Mayne, Steven K. Clinton. Vitamin D and Prevention of Cancer —Ready for Prime Time? N Engl J Med published on March 23, 2011, at NEJM.org

本文已发表于平面媒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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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Responses to “维生素D:身世浮沉的阳光小药丸”

  1. Ekoms说道:

    文章开头说美国推荐600IU“能满足儿童和大部分成人的日常需要”,结尾说中国推荐5~10mg,相当于200~400IU,这两个数据有1.5/3倍的差距,还是很明显啊……

    另外一开始的IU/国际单位没有解释清楚具体是怎样的单位,一直到结尾才能通过5mg=200IU来判断,看得有点模糊。

    还有结尾处说“保证一定户外活动的条件下并不难达到”,那是多少的户外活动呢?现在白领可能最多就是上下班路上等车那么点时间在户外,能达到吗?

    • 二次元说道:

      在穿短袖的夏天,大概只要十五分钟左右就够了。 国际单位也不清楚坐等答案

  2. 锅还抢说道:

    文章开头提到的是在非常缺乏光照的条件下,才需要600IU。这表明完全是从食物摄取的,而中国的推荐量(参考文献?)应该是在有光照的条件下再从食物中摄取的量,所以并不矛盾。
    国际单位这块,我也看得糊涂。IU,应该是international unit的首字母缩写,google到百度后,IU是国际单位是用生物活性来表示某些抗生素、激素、维生素及抗毒素量的药学单位。对于此文而言,1 IU 维生素D=0.025ug维生素D3,那么换算一下,5-10微克的维生素D相当于 200-400 IU的维生素。
    关于户外活动这一块,确实太模糊!理论上讲,应该是每日光照量,那应该是光照时间、光照强度和光照面积的函数,作者最好能把原文的链接给出吧!

    • 赵承渊说道:

      您说的没错
      对于VD,200国际单位(IU)=5微克。美国600单位的摄入量是充分考虑了无光照的情况,因为白人对光照致皮肤癌比较恐惧。
      户外活动这个,因为一年四季日照情况时间、强度差异很大,所以无法给出具体光照时间的建议。本文的主要意思是:主流医学界对过去认为的“维生素D抗癌“以及”人群普遍缺乏维生素D”给出了不同意见。

      • pasternak说道:

        可是白人最喜欢晒日光浴,把皮肤晒成棕色,这又怎么解释呢?晒成那样,真的对健康有利吗?

        • wind说道:

          这种方式倒很不健康 大大增加了患皮肤癌的几率 不过 欧美人和我们以白为美得审美观念不同 他们普遍认为阳光暴晒后的棕色肤色很健康

    • 赵承渊说道:

      至于我国的维生素D参考摄入量可以检索中国营养学会《中国居民膳食营养素参考摄入量》

  3. TE说道:

    最后一句话解答我的疑问

  4. 养生说道:

    人工合成的维生素 总没有天然的好

    • 匿名人士322145说道:

      又见这种神棍论调

    • 顾左右而言他说道:

      天然一定好过合成?又是一位被保健品广告洗脑的娃。

      • 容海华说道:

        不是他被保健品洗脑,而是在我国,人工合成的东西出事的例子太多了~~哈哈哈哈哈。对于科学家而言,这个是一个合成技术的问题,对于消费者而言,则是信任问题,这两个问题永远没有办法取得一致的答案,是因为消费者没有办法甄别无良厂家,科学家也不会去帮消费者识别。导致这个空白地带的形成,无良厂家绑架科学家欺骗消费者~~哈哈哈哈哈

  5. 安卓吧说道:

    反正我是不喜欢过量摄入维生素的,尤其是人工合成的更不好

  6. BillLiv说道:

    我们青年一般都不缺钙吧

  7. worldly_guest说道:

    任何东东都是有利有弊,恰到好处才是!

  8. lalunasun说道:

    防晒防晒防晒防晒防晒…

  9. pobaby说道:

    “与其说它是种维生素,倒不如把它归为激素更为恰当”,VD的确是类固醇,但是维生素和激素是完全不同的。

  10. kazesan说道:

    感觉…前面说老人孕妇哺乳期妇女青春期的人要补充。后面又说一句,除了老人和青春期少女,其他不用额外补充vd和钙。?!

    • 赵承渊说道:

      不矛盾丫
      从理论上来说,老人孕妇哺乳期青春期需求较多应予补充
      但美帝调查发现除了老人和部分青春期女孩,一般人群并不缺乏钙和VD

  11. tangxican说道:

    擦了防晒霜后,会影响VD的形成吗?

  12. 阿斗说道:

    是紫外线作用才转化的么?

  13. 玄珠说道:

    请问,胆固醇可以转化成体内地天然维生素,那些胆固醇高的人是否可增加晒太阳的时间来达到降低胆固醇呢?

    • 匿名人士322145说道:

      你要晒太阳到明显降低胆固醇,那得多久啊?皮肤癌风险就大大上升了

  14. 夜风过耳说道:

    每天骑车八十分钟,日照充足,表示毫无压力的说

  15. lalunasun说道:

    ”只不过我们在户外享受阳光的时候,要记得裸露皮肤,这样皮下组织中的胆固醇才能在紫外线的帮忙下转化为体内的天然维生素。“

    怒了
    没提晒太阳很短一段时间就能合成足够VD,完全忽视阳光带来的伤害……

  16. liyue说道:

    作者对维生素D认识不足.VitD3的旁分泌作用是目前学术界研究的热点,包括心血管的益处,糖尿病的益处.还有,作者可能并不知道学术界对于vitD3的标准量一直存在争议.美国比较保守,欧洲加拿大比较激进.对于癌症的效果,很多文章已经发表,建议你去pubmed查查,别抱着新英格兰当教科书,新英格兰过去刊登的VitD3神器作用的文章更多.

    另外,根据协和医院内分泌科的普查,北京市东城区VitD3缺乏的人群超过95%.很多人甚至只有3-5ng.(话说回来,作者不要认为测定方法很准确,因为目前VitD3的体内活性成分:骨化三醇极不稳定,很难测,测定起来误差很大.坦率讲,我们并不能很有效的知道,我们体内活性维生素D3的含量)所以,中国人群大量缺乏VitD3是不争的事实了.而且不同人群对VitD3的合成存在巨大个体差异.

    作者有兴趣可以做一个网上调查,多少人可以每天坚持暴露40%的皮肤在中午的日晒下晒30min-1h?

  17. liyue说道:

    其实不怕不懂,就怕不懂装懂

    • 赵承渊说道:

      对不起,如果要在北京协和医院与著名期刊之间选一个的话,我更相信新英格兰医学杂志和美国版膳食指南。何况本文只是提倡合理摄入,并对维生素D夸张的抗癌作用泼了点凉水而已。

      • liyue说道:

        你不用给我说对不起,你需要给被你误导的人说对不起.

        不了解就不要乱发言

  18. 老杨说道:

    户外活动时,仅仅裸露皮肤,还是要阳光照在皮肤上,才能合成维D?

  19. 顾左右而言他说道:

    目前市面上常见的 维生素D补充剂有两种,一种是胆钙化醇(D3),大部分与钙或维生素A联用的保健品中使用维生素D3 ,药品也占不少比例。

    一种是麦角骨化醇(D2),主要是药品使用,如厦门星鲨的AD胶丸(很多70s、80s吃小时候吃的“鱼肝油丸”),还有一些注射液。

    维生素D与国际单位200IU=5微克。药品包装上都有标明含有多少国际单位(IU),而食品保健品有些只有含“维生素D多少μg”字样。无论是D2还是D3,在人体内都是在肝脏和肾脏中分别羟化为骨化二醇和骨化三醇。

    人体表皮和真皮中含有一定量的7-去氢胆固醇,裸露的皮肤【(>o<),一定要裸露哦~ 】照射紫外线后7-去氢胆固醇会转化为维生素D3,但这个过程一般需要3天以上时间。

    插一句,先在工业化大生产的维生素D就是通过紫外线照射7-去氢胆固醇或麦角甾醇来生产维生素D3或D2的,生产的产品算天然还是合成?小弟个人是无法判断,由各位分辨。

    再插一句,中国是维生素D3的主要出口国,如果中国不让维生素D出口,欧洲的白人在漫长的秋冬季日子过得不会很舒坦。

    参考资料《中国居民膳食营养素参考摄入量》和《药物化学》(卫生出版社)

    • wind说道:

      恩恩 尤其是欧洲 地中海气候 秋冬季阴湿多雨雾 和我天朝的冬日暖阳没法比啊

  20. 小丹林说道:

    对正在孕期的我最大的帮助就是:要继续坚持在户外打伞防晒。
    孕妇需要吃的爱乐维里就含500国际单位的维D3。我就不用冒着让紫外线催生黑色素的风险去让皮肤合成维D了。

  21. lemonovs说道:

    VD摄入似乎对孕妇和儿童还是有必要的,主要还是用量的把握吧,我是一位怀有二胎的准妈妈,怀一胎的时候并没有刻意补充VD或者钙,抽血检查也没有缺乏的情况,宝宝出生后被告知应从15天开始给宝宝每日补充400IU的VD,1岁以后每天700IU,现在我又怀孕了,人在澳洲,二胎孕检的时候查出来缺乏维生素D(36ug/l,正常下限为50ug/l),这边的医生要求我每天补充2000IU,有意思的是一个月前在国内也抽过一次血却没有缺乏的情况,我觉得西方国家对VD的追求和标准似乎比国内要高呢,遵医嘱应该问题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