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踏上科学写作之路,其经验与别人并无多大不同:从小受科普书的熏陶,自己学的理科,却又爱写点东西,因缘际会,开始尝试给媒体写科普文。如果说我后来取得了一点成绩,大概是因为我总在思考“求变”。

我从2004年底开始尝试写作,最初投稿无门,群发了一堆邮件。运气好,《牛顿科学世界》的主编唐云江先生回信,指导我说,“这稿子不符合我们杂志的风格,但我觉得你有潜力,这样吧,你拟个题目和提纲,我们边改边写”。蒙他的耐心,我的第一篇科普文章,关于时间感知的5000多字大文,很快就发表在他们杂志上。

从这件事我学到两个经验:1)起步的时候,是否有人带你,很重要;2)写作不能随性,开始写的时候就要想清楚,面向什么受众,写给什么杂志。

04到05年的时候,写科普文,基本上只能投给传统的科普杂志,那时,《牛顿科学世界》,《新知客》已运营了几年,《新发现》、《环球科学》刚创刊,再加上一些不太有名气的杂志,作者的选择只有这么几个。

彼时我交了个新闻系的女朋友,平日读的是《三联生活周刊》、许知远、单向街、《周末画报》、连岳……所以很快觉得,只在科普杂志上写东西,太不过瘾,我想在三联和上海一周上发表文章,但我只擅长写科学内容,怎么办呢?

我花了很长时间来琢磨三联当时的“生活圆桌”栏目,琢磨他们的作者构成,来稿渠道,琢磨那些作者的风格,责编的风格。这栏目文章通常只有800到1000字,这么短的篇幅,要想把一个科学问题说彻底,很难,即便能说通透,剩下的篇幅也不够讲点有趣故事了,而没有这样的桥段,就不适合这个栏目。写科普的人不害怕篇幅长,喜欢没有字数限制使劲写透一个问题,但网络时代习惯快阅读的读者可能没有耐心,媒体发文的篇幅往往也有限。在有限的字数内,选择写什么样的问题,写透到什么程度,以什么样的形态出现,这需要琢磨。

尝试了一阵子以后,终于如愿以偿,频繁做客生活圆桌。大众媒体的影响力不同于科普杂志,慢慢的,我开始有机会为《上海一周》、《外滩画报》等写专栏,依旧是1000来字的篇幅,和写食评、影评体育专栏的作者挤在一起。应该写成什么样子,才让读者在同一个版面的阅读里不觉得突兀,但又保持一个科学专栏的特点。从一开始的无从落笔,到后来渐窥门径,我大概花了半年时间。我甚至会去思考杂志和报纸风格的不同,不同媒介版式的不同,开本的不同,在什么位置应该讲原理,在什么位置应该来句笑话。也正是这样的写作,让我一直以来习惯写东西很慢。说到底,我是一个没有经过太多文字训练的理科生,凭着一股科研工作者的劲去搭配“文字的料”,就像一轮轮地做实验,乐此不疲,我甚至刻意在不同的专栏里尝试不同风格,以此获得某种乐趣。

这样慢慢打开了局面,到了07、08年的时候,大量的大众媒体开始接受科学文章,从千字的专栏,到3000字以上的特稿写作,媒体对科学的接纳度越来越高。其实科学原本应该是文化领域里重要的元素,之前媒体上出现的不够,多是因为没有合适的稿件。

07年夏天,我博士毕业,在接下来的8个月里,做了一名“自由撰稿人”,完全靠写科学稿件过活。那阵子我一边在《南方周末》写半个版或一个版的科学报道,为科普杂志写很长的科普文,也同时为一些媒体写千八百字的科学小品。也会有人争议说,这些小品的科学性不够,但在我看来,看菜吃饭,我会更多去考虑这类专栏的读者期待,而不是自己硬要表达什么。要看硬科普的读者,应该去找别的媒体。灵活适应不同媒介的要求,这本是职业作者的基本功。也正是这样的写作,让一些从来不刊登科学的媒体开始关注科学,让这个圈子之外的读者注意到了中国科普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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