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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凡怪兽,要么是人异化成兽,要么是兽异化成超级兽。据说,描写人的异化,背后必有深刻的社会经济政治背景:中产阶级的观众时刻担忧自己的经济地位,于是对贵族压榨的恐惧化身为吸血鬼,而对贫民反抗的恐惧则化身为僵尸,等等;此是社会科学领域,本文按下不表。而兽的异化据说则是反映了人对于自然界的恐惧,倒是适合咱自然科学小试身手。

兽异化成的怪兽,当然要外貌可怕——即便是那些善良的怪兽通常也需要一幅无比恐怖的身姿来反衬其内心,不然实在对不起名字里的那个“怪”字。但是恐怖之余又不能太过离奇,如果真的为了这个“怪”字就搞出个稀奇古怪的造型,不但没引发观众的恐惧本能,反而引发了好奇本能,那就不合适了。最省事的方法是,在自然界里挑选一个已经很吓人的原型,然后略加修饰使其更加吓人;而最简单的修饰方法无疑就是放大。大通常意味着更厚的皮肤、更强壮的肌肉、更坚实的骨骼,换言之就是攻击力防御力生命力的全面提升,威胁程度自然也成倍增加。“以大欺小”是自然界里最正常不过的现象,我们害怕大的东西也是理所应当;尤其是那些原先很小的可怕事物,一旦放大必然可怕之极。如果一只一寸长的蜘蛛就能引发尖叫声声,十米长的蜘蛛精还不得吃人骨头都不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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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hem! 的海报。很像美国当年的漫画啊…

因此,自从经典恐怖片Them! 首创大虫子这一类型之后,巨大昆虫怪兽就成为了各类恐怖片的保留节目;甚至新版的《金刚》也要添上两三米长的大虫子充作点缀。热衷于巨型物体的日本幻想也忘不了来一个魔斯拉……昆虫凭借数量优势和生化武器,对我们已经是不小的威胁,其恐惧本能甚至一路延伸到人类心理的其它领域(参见Dr.You 45期 “我们为什么怕它们?”)。蚂蚁有群体协作,蜜蜂有倒针,毛虫有毒刺,还有近亲蜘蛛、蝎子之类,无一不是居家旅行杀人灭口必备良器。如果再加上巨大体型,那真是如虎添翼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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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张图没有详细比例,看不出魔斯拉的大小。但是根据设定,它(她?)身长至少100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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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蟑!螂!

问题来了:如此强大的昆虫怪兽为什么没有在现实中一统地球呢?很简单,不是因为昆虫们都是和平主义者,而是它们实在长不大。

要想长成大个子,绝不是按比例放大就能搞定的,这一点咱们的科幻作家在五十多年前就意识到了(参见《割掉鼻子的大象》)。假设生物个体的密度保持恒定,那么体重就会正比于体长的三次方,但是表面积和骨骼支持力都只有二次方,心脏负担则是体长的四次方——因为血液总量和提升高度都增加了。因此整个身体比例都需改变,像昆虫那样纤巧细长的体型必须抛弃,改成这样:六肢短粗坚实,内脏器官发达,躯体壮健(不然容不下内脏),有大耳朵或者什么其它的东西辅助散热……六足大象你好,请问你来自潘多拉吗?古尔德说:长成大象那么大的东西一定长得像大象……更仔细的讨论,请参见本专题另一文章~【就是Albert那一篇啦】

但是昆虫还有自己独特的麻烦。第一条是呼吸:氧气对于所有动物而言都是最重要的物质,因为它不但需求量极大,还几乎不能储存,因而必须保持连续不断的供应。当年从单细胞生物到多细胞生物经历了漫长的“等待期”,等的是什么?现在认为有可能就是等待大气氧气积累到足够浓度,这样才能维持多细胞生物的体积增加。当然,随着生物的演化,出现了很多用来呼吸的复杂结构。昆虫使用的是“气管”系统,这个系统缺乏动力,对于小个头的昆虫还算够用,大个头就不行了——等到氧气跋山涉水翻山越岭爬进体内,虫子早憋死了。不过如果外界氧气浓度较大,这一限制就可以放宽,因此在氧气浓度几乎比现在高一倍的石炭纪,空中也出现了翼展达75厘米的终极蜻蜓怪兽:巨脉蜻蜓 Meganeura monyi ——好吧,也许不怎么可怕,但是人家已经尽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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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条麻烦则不那么容易弥补:自身支持。所有节肢动物用的都是外骨骼,所谓“属螃蟹的——骨头在外面”,昆虫也不例外。外骨骼的好处是支持和防御二合一,好用又节约,但是有个重大缺点:不能长大。想象一下你住在一所房子里面不许出门,那么在房子里无论怎么努力,都没法让房子的体积增加。昆虫的解决办法是蜕皮,到了一定时间就把旧房子抛掉换新的;但是新旧交接的过程中既没保护又没支持,脆弱到极点。没有保护还好说,可以找个坑洞躲起来,虽然个子越大越难找到掩蔽之所;但是没有支持的问题则无法克服。软塌塌的肉支持力实在有限,太大的昆虫很容易被自己的重量压垮,像豆腐叠罗汉那样塌成一堆肉泥,一命呜呼。所以昆虫要想活命,要么硬壳不离身,要么把大小维持在仅靠软组织就能撑住的范围内,两种方法都长不了太大。

更何况,昆虫之所以成功,和它的小体型密不可分。昆虫的一大威力就是数量多——在厨房里对付过蚂蚁的人一定对此印象深刻。而同等面积的土地上,体型越大的动物,可容纳量当然就越小:据估计一英亩热带土壤可支持10个左右哺乳动物,而含有的昆虫可达10亿只。另一大本领则是飞行,这是苍蝇蚊子之类的看家绝技,不过显然越大越不灵活,而下落时的终末速度和体长的一到二次方成正比,这意味着想留在空中要更费力。至于小个子利于资源分工、利于生态位细分等种种好处都将被迫放弃。盘算下来,估计昆虫们宁可不上好莱坞,也要维持现在的生活方式。

所以,谢天谢地,我们只需要一本僵尸生存手册,不用为每一种昆虫写一本。当然,潘多拉星球有低重力,星际争霸的Zerg是硅基生命比较结实,阿拉基斯行星上的沙虫有内骨骼,但是起码地球(暂时)还是基本无害的;昆虫们自己的“小”日子过得很开心。至于好莱坞的昆虫怪兽嘛,嘿嘿,姑妄观之,姑妄笑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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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Responses to “[怪物]昆虫怪兽能称霸世界吗?”

  1. 鱼儿说道:

    海里呢?条件是否会放宽捏?

    • Ent说道:

      海里是可以放宽的,不过昆虫的气管系统决定了它们只能陆生……其它节肢动物倒是可以大些。

  2. ~喵~说道:

    就他现在的体积就足够了。原来看到过一种说法:一个物种个头越大,就越接近灭绝。恐龙最早也没那么大,只是后来越进化(?)越大,最后over了。现代研究也表示,人类的体积也逐渐变大(我们普遍高过父母,父母也普遍高过爷爷奶奶……),这么说,是不是意味着……

    • way说道:

      克罗马农人不比我们矮,现代只是营养水平在快速提高,遗传上没什么变化(我国少女喜欢高个男人不计...)

    • Ent说道:

      这个说法其实不太恰当……个体增大的话应对环境突变的能力相对较差,所以遇到大灾难(比如小行星撞地球)时灭绝的可能性较大。然而当环境稳定时,大的经常占优势,所以增大其实可以说是牺牲了特殊时期的存活可能,来换取平常时期的存活可能……

  3. way说道:

    幼虫,没有外骨骼,全用强健的肌肉和高压体液之类的组织支撑,能长多大?2米直径的橡胶输油管……

  4. 王蛋巴.说道:

    古生代确实有2-3米长的巨型蜈蚣和上图那般大小的蟑螂.

  5. 变形机器猫说道:

    昆虫的呼吸系统跟脊椎动物比起来是很有意思的,但文中只用了“气管系统”概括,对昆虫呼吸系统不了解的读者可能会迷惑……

  6. boning说道:

    史前的巨型昆虫不是有化石吗?为啥还说长不大?

  7. whelming说道:

    肌肉按照一定的方式排列,也可以起到支撑的作用

  8. jackmoody说道:

    辐射3.。。

  9. 窗敲雨说道:

    其实虫子什么的有数量就足够可怕了> <~

  10. bob.yao说道:

    我记得说恐龙时代是没有厌氧环境的。

  11. wdg说道:

    Zerg是硅基生命?那么其新陈代谢岂不是很慢?还能做出游戏中如此强劲的攻击行进动作吗?

  12. 小琨说道:

    额...小昆虫爱好者路过虾..表示万分亲切啊....

  13. Hannibal说道:

    说的很好,生物的体型结构都是适应环境的长期进化的产物,大可不必担心变异怪兽或外星生物入侵之类。。。看过一篇威尔斯的小说,火星人入侵地球,给人印象深刻。。。

  14. 星河的尽头说道:

    远古大气含氧量高,所以虫子个头大~

  15. 888888aa说道:

    大体积的生物骨架结构可以考虑用比较先进的碳纤维结构,有强度的需求时应该会有相应的特殊结构产生

  16. hi说道:

    需要造出那样的基因

  17. hi说道:

    需要造出那样的基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