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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yuanye圈圈坐从芝加哥大学的龙漫远老师,经过密歇根大学的端木老师,如今回到中国本土,隆重推出马原野老师。

马原野:中国科学院昆明动物所研究员,研究方向是认知脑科学。1987-1988年,曾在美国耶鲁大学神经科学习做博士后,导师为美国著名神经科学家、大脑前额叶功能研究方面的牛人Goldman-Rakic。1995-1999年,曾赴英国牛津大学和美国亚利桑那大学,参与“大脑认知地图”的研究。

马老师的研究领域刚好是13同学从前滴研究领域,所以,13同学滴崇拜之情……

手记:

马老师是个很和蔼的人,也 非常“科学家”,所以他会说:“由于伦理学上的原因,你不可能把一个电极安到人的脑里面去。”我们还八卦了他在耶鲁时的导师老太太:30年代出生,白俄贵族,又是犹太人,一直Worried,生怕中国的学生会运设备回中国支援社会主义国家。汗,我真是好八卦……

从猴脑到人脑

小蓟:看您的研究经历,开始时研究灵长类动物,然后就研究了人的大脑,怎么会从猴子到人?

马原野:我开始对脑的研究就是用猴子作为实验动物的。最初是用电生理的方法,把一个电极埋到脑里去,然后观察与行为对应的脑电的变化。你可以想象,这个只能用猴子来做,由于伦理学上的原因,你不可能把一个电极安到人的脑里面去。

小蓟:那时候,就直接是把电极安到猴子脑子里吗?

马原野:对,安到脑里面去——用很细很细的一个电极,比如说,只有千分之一个毫米。到现在为止这还是一个很主要的方法。这个方法的好处在于,它可以比较精确地记录一个神经细胞的电活动,进而可以分析神经细胞的变化和猴子的行为之间的关系。但不管这个电极怎么小怎么细,在人类中是不允许的。

小蓟:需要把猴子的颅骨打开,电极插进去?

马原野:在手术室里,无菌条件下,钻很小很小的一个洞,把电极埋进去。

小蓟:从什么时候开始这样利用猴子来研究大脑呢?

马原野:上世纪30年代吧。到了上世纪后期,由于有了fMRI(功能性核磁共振成像技术),利用成像技术,在无创的条件下,就可以清楚看到大脑中的血流分布情况。它最关键的是对大脑没什么伤害,这样,就可以用来直接研究人类大脑的一些活动,比如,决择呀,注意,学习记忆等等。比如,在神经经济学中,可以用脑成像技术来研究经济抉择过程,探讨在股票市场,股民怎样决定什么时候该买进什么时候该抛出。还有,比如说,一个广告,究竟有没有效果,可以观察它有没有引起某些相应脑区的变化来判别等等。

小蓟:广告?

马原野:当然,这就产生了新的一门科学——神经营销学。可口可乐和百事可乐,不贴牌子的话,有的人甚至觉得百事可乐的味道要好一些,但因为品牌效应,消费者在购买时,可能还是会更倾向选择可口可乐,因为它的牌子比百事可乐要更有名。有人就把fMRI引入过这类试验,观察品牌究竟对哪块大脑区域产生影响。甚至想象,在大脑的哪个区域发现脑内有一个购物按钮,设法去控制这个按钮,就可以控制人们的购物行为。

小蓟:您进入这个领域时,刚好是fMRI兴起的时候,对吧?

马原野:对。MRI 有两种。通过MRI,也就是普通的核磁共振,我们可以看到脑的结构;但fMRI,前面加了个小f,也就是functional——脑的功能成像。利用fMRI,当脑血流量比较多的时候,那里就有比较强的信号。当我们观察到大脑某个区域血流量增加的时候,我们就认为,那里的脑区比较活跃。

出现fMRI之后,人类就可以直接研究人的大脑了,这是很大的进步。我们可以研究更多的东西了。因为,猴子和人是不一样的,比如,我们有语言,我们有审美,我们可以做某些决策,我们甚至会说谎……

小蓟:人的大脑和猴子大脑的区别,有没有人在研究呢?

马原野:喔,那可多了。比如咱们刚才说到的——审美,猴子有审美吗?

小蓟:它们真的没有审美吗?

马原野:严格意义上的审美,猴子应该是没有的。当然,它在择偶时,选中哪个猴子,你也可以说,这也是一种审美。但更深一层的,比如,我们欣赏一幅名画,一段音乐,甚至为之陶醉——这些,动物是没有的。

小蓟:可是,经常有人说动物听音乐会怎么怎么样呀?

马原野:那个是一种“莫扎特效应”。猴子听音乐,也经常出现莫扎特效应——这些音乐会干扰,吸引猴子的一些注意力,使猴子暂时性地改变一些行为,但究竟是什么原因,目前还不知道。但并不等于说,猴子就会欣赏音乐了。

小蓟:莫扎特效应,是专指听莫扎特音乐吗?

马原野:是的,具体说是他的钢琴协奏曲 K448。

强悍的老太太:Goldman-Rakic

小蓟:谈谈您在耶鲁做博士后时的导师Goldman-Rakic吧。

马原野:哦,Goldman-Rakic,那个老太太是个白俄。你知道白俄吗?

小蓟:白俄贵族?(我瞎猜。)

马原野:对,她的家庭是俄国的贵族,父辈十月革命后逃到了美国去,她也是个犹太人。你刚才叫的那一长串,只是她的姓。不过,这两个姓,都不是他自己的。

老太太的姓很有意思,第一个姓Goldman是她前夫的姓,后来离婚了,又嫁了个南斯拉夫人Rakic。但圈子里大家都知道她是Goldman,改起来太麻烦,她就索性保留Goldman,和新丈夫的姓放在一块儿,出了这么一个姓。

小蓟:哈,她还真厉害。您是怎么到了她的实验室呢?

马原野:因为我当时对脑高级功能感兴趣,当时上海脑所的所长张香桐先生建议我去的。

小蓟:陈冲的外公?

马原野:不是,陈冲的外公也姓张,叫张昌绍, 是位著名的药理学家。张香桐先生是国内当时最有名的神经科学家,前年去世。张先生自己就是耶鲁大学毕业的。(我很汗……)

再说Goldman-Rakic 老太太,她的家庭是十月革命后逃到美国来的,非常不喜欢社会主义、共产主义。从前实验室有只猴子,特别不听话,老是捣乱,她就给猴子起名叫托洛斯基——那是斯大林的政敌,但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社会主义者,或者叫共产主义者。

后来,我要回国的时候,要带一台当时美国能买到的差不多是最好的计算机,Mac II回国,她坚决反对。之所以反对是因为她很担心,觉得我把那台计算机带回来会用于军事上的目的。后来,我特意请来了另一位耶鲁大学的教授给我做担保,保证这台计算机,只会用作科学研究之用,绝对不会从事军事上的用途,她才勉强放行。当然,在别的事情上,老太太人都很好。

总的来说,我跟老太太在科学问题上是非常愉快,但一旦碰到政治之类的事情,就会有冲突了。Goldman当时特别看不惯我把自己的钱省下来,买些设备带回来——我们那一代的很多中国科学家都是这么做的。Goldman对此特别特别不理解,甚至反对。她曾经特别愤怒地跟我说,“我给你钱,是为了让你在美国生活得好,但我没有责任去支援一个共产国家。”当时,我就非常不高兴,跟她说,“你给我工资,是因为我为你工作,至于我怎么用这笔钱,那是我的自由。”

2002年,老太太第一次来到中国访问。在上海,她第一次被震撼了,因为,这不是她心目中的社会主义的中国。要知道,那时候,美国的录像店里,中国影片中的中国人,都是留着小辫,皮包骨头,躺在床上吸鸦片的形象。

当时接待她的是李葆明教授,这么说吧,就是姬十三的导师,哈哈哈。

2003年,老太太装修房间,为了去附近的花店买一束花装饰厨房,穿过马路时被一辆大车撞倒了,就这样去世了。

她去世之后,所有美国神经科学界对她的评价是:她是自己那一代中最杰出的神经科学家之一。

小蓟:Goldman是研究大脑前额叶的牛人?

马原野:没错,我当时之所以去她实验室,就是因为我们也在研究前额叶。她当时基本上是前额叶研究领域的NO.1。她还是美国神经科学会的主席,能坐上那个位置的女性,相当罕见。

小蓟:她是个很强硬(tough)的人吗?

马原野:那是,相当的。

脑科学与神经

小蓟:您的介绍中提到,曾经研究过“大脑前额叶”,那是个什么东西,要搞清楚大脑的每一个地方要做什么的吗?

马原野:嗯,我们的研究主要集中在大脑的前额叶。

小蓟:前额叶?

马原野:没错,前额叶有个非常俗气的名字叫做“脑中之脑”。就是说,这是大脑中发育最高级的一块皮层。只有在人身上,这块脑区的发育才达到了最高的程度。举个例子,猴子脑中前额叶的表面积不到整个大脑皮层的10%;猩猩脑中,20%;只有在人脑中,超过了30%。

在各个大脑皮层中,前额叶皮层的发育和成熟是最晚的,比如说,人的大脑前额叶大约要到25岁才能发育成熟,所以,小蓟呀,我猜你的大脑前额叶发育应该还没有成熟。(汗,我…… 哦,马老师夸我年轻来着。)

前额叶皮层也是最快开始衰老的,过了40岁,这块皮层就开始衰老了。

长期以来,我们都不知道这块皮层有什么功能,一直到19世纪。那时美国正在修铁路,当时的一种炸石开山方式是用钢钎把炸药捅到一个石头中的炮眼里,用雷管起爆,达到炸石的目的。有个小包工头,不知怎的,炸药捅的时候就炸了,钢钎跳起来穿透了他的脑袋,破坏了他的部分大脑皮层。当时,那个人甚至还可以自己走到医院,医生做手术把钢钎拔出来。痊愈后,那个人表面上看没有任何障碍,运动、感觉系统都良好。但后来,他的熟人就发现,这个人性格上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他变得很粗俗,一出口脏话,而且行为举止也非常没有教养。那人叫Roger,他的同伴们就说:“再也不是从前的Roger了。”【注:hcp4715:那个被铁钎穿过前额叶的著名病例名字应该不是Roger,而是Phineas Gage。 非常谢谢这位网友的提醒!】

Roger就是伤到了大脑前额叶。人类有很多本能行为,大脑前额叶就是负责抑制这些本能行为,让人在适当的时候做适当的事情。给你举个好玩的例子,这么说吧,如果在大脑前额叶受损的人面前放一杯水,他就一定会喝,哪怕你告诉他:“这杯水不是你的,不要喝。”他们的反应都是对环境的简单反应。他的逻辑是这样的:因为有人放了水,水是用来喝的,所以,他就喝了。

我们的研究就是集中在前额叶这块皮层上,这块皮层确实很复杂,很难用一句两句话讲清楚。

关于天才和精神性疾病

小蓟:您还属于一个认知障碍研究小组,主要在研究什么呢?

马原野:认知是个非常复杂的过程,关系着我们的学习、记忆、注意力、抉择等等;而认知会出现障碍,比如注意障碍,学习记忆障碍,还有成瘾等等都是认知方面出了问题。

小蓟:成瘾也算认知障碍?

马原野:是认知障碍呀。比如吸毒这种行为,其实是个抉择的问题,当事人面临的是个决择的过程——要家庭、正常的生活,还是毒品?

马:我们还会研究老年性痴呆,精神分裂症、抑郁症等疾病的脑机制。

小蓟:精神分裂症,好像是很奇怪的一种病?

马原野:是很奇怪,目前看来,精神分裂症患者的智力一点都不低,甚至,比正常人说不定还高,比如纳什等等。

其实不单是納什,很多精神疾病患者都很有天分。比如像雨人电影中的主人翁——自闭症患者对数字会特别敏感。我见过我国心理学家测试国内患自闭症的小孩,给他们两个装瓜子的盘子,一盘只比另一盘少几颗,几千颗里少四五颗,他们就每次都能指出哪个盘子里的瓜子多。

究竟天才和精神病患者之间有什么区别和联系,目前还不清楚,这些都是我们的研究范畴。

另外,在正常人中,我们很多的行为和我们大脑发育的情况有密切联系,比如左撇子,可能他们的右脑是优势半球,但对左撇子,我们要特别注意,不要去强迫他们使用右手,若在孩儿时代,被家长强迫用右手之后,会出现比如口吃,口头语言困难之类的情况,甚至更厉害的,会导致免疫系统出问题,患上比如红斑狼疮之类的。另外一个有趣的现象就是,很多左撇子的小孩,对数字都比较敏感,当然,这个具体原因,目前也还不清楚。

小蓟:最后一个小问题,说了这么多左撇子好,您是不是左撇子呢?

马原野:不是,我绝对的右撇子,左手连缚鸡之力都没有。不过,我对数学物理这类的功课倒是也很在行,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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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 Responses to “科学圈圈坐之三-马原野”

  1. cary说道:

    沙发

  2. cary说道:

    sf

  3. Totoro说道:

    板凳~哈哈,俺的第一个板凳~

  4. sky说道:

    汗!!一激动就口吃的毛病终于找到病根了。。。
    另:偶的免疫系统确实有点问题。。。
    科学啊科学!为什么不能来得更早一些更猛烈一些那!!

  5. sssss说道:

    受教了

  6. 说道:

    科学在于传播

  7. sheldon.li说道:

    八卦与科学同样好看

  8. 还不错,做个记号。

  9. KV说道:

    有意思,那些在英美学有所成却回来建设社会主义的科学家们,究竟属于像雨人那样的精神疾病患者,还是有道德缺陷的人呢?比如钱?

  10. ococu说道:

    学习下,知道下业界牛人:)

  11. maokk说道:

    25岁哦。。。

  12. subey说道:

    嘉年华的时候,见了次马老师,很是儒雅!
    结束的时候,就在我前面,和几个学生聊天,呵呵,真的好羡慕,他们能有这样的老师!!

    其实,圈圈坐,特想看看那些松鼠会里面的松鼠,可以漫天漫地的闲扯些,肯定也会挺好看的~

  13. scie说道:

    我是一名基层医生啊,昨天晚上值班,一名女病人的家属还向我倾诉;病人是车祸后致额叶受伤,CT上显示有小血肿,5天了,住的是重症病房,病人较多,她姐姐向我说;病人白天还好,就是隔壁的床的陪护的帅小伙来了以后,她就变了,又是叫人家坐在她床边,又是要脱裤子,弄姐姐很尴尬,给她穿了一夜的裤子,早晨我上厕所的时候用手机看到马教授说的关于额叶功能的描述,我一下就恍然大悟,且乐了,哈哈

  14. 菖蒲说道:

    nih/fda网站上有很多信息吧,第一手资料,英文的。

  15. Nacc说道:

    其实, 前额叶坏掉的那人不是Phineas Gage么....

  16. 黑白说道:

    2003年,老太太装修房间,为了去附近的花店买一束花装饰厨房,穿过马路时被一辆大车撞倒了,就这样去世了。

    真的是很中国的死法

  17. lothar说道:

    K448似乎是双钢琴奏鸣曲,不是钢琴协奏曲

  18. zoej说道:

    额叶果然很高级,我的自控能力弱,估计就是额叶没长好。

  19. [...] 原创活动译文专题rss订阅 媒体导读 · 健康 · 化学 · 医学 · 天文 · 心理 · 数学 · 物理 · 环境 · 航天生物 · 计算机科学 · 少儿科普 小姬看片会 · 三研二拍 · 达文西行走中队 · 光芒阅读沙龙 Dr.You · 小红猪抢稿 · 科学圈圈坐 健康 · 化学 · 医学 · 天文 · 心理 · 数学 · 物理 · 环境计算机科学 · 航天 · 生物 2008诺贝尔 · H1N1 · 七夕专题 · 世博会的科学传奇 · 和 · 宅 · 色科学美丽 · 2009日全食 · 事关牛奶 · 地震 · 大刘专题 · 奥运 · 酒说 /**/ 首页 >> 活动 >> 科学圈圈坐 >> 文章科学圈圈坐之四-谢宇Comments>> | Tags 标签:活动, 科学圈圈坐, 谢宇    桔子帮小帮主 发表于 2010-01-21 11:14圈圈坐的椅子从芝加哥传起,由演化生物学家龙漫远、语言学家端木三、生物学家马原野,如今又空运回美国。谢宇:密歇根大学社会研究所(ISR)调查研究中心和人口研究中心研究员、调查研究中心量化方法组主任、统计学系教授、中国研究中心教授;北京大学社会学系客座教授。记者自述:自打邀请到了谢宇老师,心里便开始忐忑不安:文科的学者说话会用怎样匪夷所思的术语?大名鼎鼎的UM ISR学院教授,美国科学院院士能有多威严?一个在中国度过23年,却在美国做了近30年研究的学者,我究竟该同他说英语还是中文呢?感恩节过后的周末下午,我满心以为谢宇老师不会工作,于是悠哉地旅游到了外乡,还在停车场,手机铃声大作,区号显示竟来自谢宇老师所在的安娜堡。我试探地:“Hello?”一个平静铿锵的声音传出来:“你好,我是谢宇。你现在方便说话么?”“谢宇老师!我现在可以。”“这是我的手机,所以如果中间因为什么事情打断了,你还可以找到我。”听到这里,我悬着的心终于放下来。谢宇老师真忙。访谈虽在周末,交谈仍不时被其他来电和约会打断。即使这样,不管是多么小白的问题,他也都充满耐心、稳健地回答。倒是我屡次辞不达意,甚至飙出英语……桔:您本科学的理工科,出国一下转成社会科学,这转变够大的,是具体对什么课题发生了兴趣么?谢:我是文革后1977年第一届大学生,那时受到很强的来自社会的影响,告诉我们对于中国的问题,唯一解决出路就是先进的科学技术,中国社会其他方面都很完美,我们有很优秀的人才,很好的政治体制和社会文化……受到这种影响,一大批学生就都学了理工科。我学的是冶金,不过上到大二的时候就开始产生质疑,觉得那样的说法是一种误导:中国需要的不仅是技术,还有思想。我想要先了解西方思想是什么样的,就学了科学史,然后才转到社会学。桔:那您更觉得学习社会学是一种责任,不只是兴趣?谢:当时我认为我们对西方思想不了解,是不健康的。今天想想,做这种转变还是自己对社会学本身感兴趣吧。桔:我自己一直是理科,逐渐才接触了一些文科生,觉得我们的观念有时候相当不同。您这样的学科背景有没有给您研究社会学带来了不一样的观察视角?您觉得这是一种优势,还是会造成什么困难?谢: 好处肯定是有,我向来认为知识本来就是多种多样的,文科的内容,用科学来做,是一种手段,可以把它做得比较严谨。我们应该能够容忍存在不同的思维方式,不能把这个分界理解得很死,应该灵活一些。 中国的科学教育存在些问题,它使用同样的标准,问题往往都有答案,学习的目的是找到一个确凿的答案,这样有好处,但也有缺点:因为实际上,世界上绝大多数的问题都是没有答案的。但要知道,并不是没有答案的问题就不能问。不能因为找不到答案而受到束缚。桔:我之前预习了一下您的研究,发现用到许多model,统计学方法。这是您在自己的领域比较独特和有优势的地方么?谢:社会学虽然研究的是社会问题,但是可以用许多方法来研究,定量也是一种手段,在西方是很有历史的,不是我首创。为什么要量化呢?因为这使不同的研究者在研究同一问题时,可以以一个共同的标准来讨论,不会被主观性所影响。我的观点是,社会现象的变异性很大,这是社会最重要的一个特征,也就是说,研究一个家庭,一种现象是有局限的。我们当然可以得到许多关于社会的具体知识,但是你如果要拿它来说明一个社会问题,就必须找到普遍性,所以要抽样调查,来获得数据,这是第一步,然后利用统计手段进行数据分析。这就是社会学定量分析的意义。桔:您说定量分析在西方很有历史,在中国的情况如何呢?他们也用这么多统计么?谢:没有,这是中国薄弱的地方,可以说几乎没有用到。我们现在的一个很重要的工作就是帮助中国建立起量化方法,我在北大开暑假班, 你可以去www.umich.cn这个网站看看。我也在北大带博士生,并帮助北大建立了社会科学调查中心。中国另一个弱项是数据共享,就是如何能看到收集的数据和统计结果,现在还缺乏一个好的系统来让大家利用。桔:听您的意思,定量是社会学的发展趋势?谢:在中国,是的,因为在中国刚刚起步,正从完全主观地“描述”问题逐渐变为定量研究。中国对定量的需求很大,因为中国有许多独特的社会问题,比如不平等、移民、教育、养老、退休返聘、医疗保险对医疗系统的作用、大学费用对家庭的负担、留学对回国找工作的帮助等等,未来的十年十五年,我相信定量研究在中国前景很好。在美国,定量有50年的历史,相当成熟了,所以谈不上趋势,而是进入了批判和完善的阶段。桔:您在国内、在北大主要做的是什么样的工作呢?谢:中国要全面开始量化,首先是数据的收集,然后保证数据能够共享。像我刚才告诉你的,定量有两个方面,一是数据收集,另一个是分析。北大的数据收集要开始了,人大也在进行,还有复旦、清华也要开始……桔:收集关于什么东西的数据?谢:是全面的数据。因为目的并不是为了某个问题,所以收集数据的时候只能猜测,未来的研究人员将需要用到什么,什么方面的数据可能最有利用价值,然后尽量收集得全面。比如北大做的是跟踪性的,对一个家庭每一个人,从小孩的教育、家庭收入、心理状况、迁移情况,都要纪录。桔:那和人口普查一样?谢:对,有点像,但是人口普查是收集每个人的数据。社会学的数据与之相比,变量更多(就是说收集得更细致),但是不追求那么大的覆盖率。桔:覆盖多少人,要做多久呢?谢:北大这个是5万人,涵盖城市、农村,除了边远的西藏和新疆之外,覆盖全国各地。这个项目的准备工作已经做了5年,明年正式启动。要做多久?我也不知道,呵呵,要一直收集下去, 50年、100年,甚至150年 。桔:我来具体问几个您研究的问题吧。当时去和您套瓷时看您一篇文章,印象很深。做的是在城市中,女孩和男孩结婚后,谁给父母家里钱多……由于社会分工,我以为男孩长大后应该承担更多赡养父母的责任 ,结果却显示总体来说女孩给家里钱多。您的调查是在哪里开展的?这个现象反映了什么样的社会问题呢?谢:我们的统计是在上海、武汉和西安这几个大城市进行的,一共统计了近2000人。可以笼统地说反映了改革开放之后中国城市的变化。从前,给父母钱是很实际的行为,代表一种经济性的要求,在传统观念里,男孩当然应该比女孩承担更多这方面的责任。但是随着中国城市的变化,比如退休后有了退休金,许多人退休后不用指望子女给生活费了,甚至相当子女不是给父母钱,而是从父母那里拿钱;加上实施了计划生育,家里都是独生子女,因而靠男孩子养家的习惯也发生了变化。所以给父母钱逐渐变得不是为了帮助他们养老,而成了一种社会性行为——小孩儿给父母经济回报成了象征性的。从而使得这种行为成了一种社会交流,也就是说反映出女孩和父母的关系更亲近。桔:恩,我还没给家里钱……不过我已经经济独立了!最后问一个松鼠会遇到的问题。实际上我现在在travel,路上只带出来一本书,就是您和Shauman写的《Woman in Science》,我试图从中找到我们最近讨论的一个问题的答案:松鼠会这个圈圈坐,是自由选择下一位被采访者,可是有一天我们发现,怎么做访谈的成了一水儿的男性呢?我们的问题似乎应该说是,学理科这么多女生,为什么做到了科学家和工程师全剩男的了,女生们是什么时候出局的?谢:你们要找女科学家么?我就可以给你推荐一位啊。桔:啊,那太好了。谢:这也是Stratification的问题(社会产生阶级分化的现象)……桔:我知道遗传学讲population stratification,意思是不同人群基因型存在系统性的差异,社会学的stratification也是类似的意思?谢:差不多,Stratification就等于inequality(不均等的现象),社会学利用统计分析来研究什么机制造成了这种不同等。桔:那在缺少女科学家这个问题上,不少人说是生理和智力区别造成的吧?谢:生理因素是会影响,但是它们也同社会因素交叉作用,没有这么单纯。对这个问题并没有一个简单的答案,许多因素同时作用,比如心理因素、家庭分工的习惯、夫妻关系、遇到困难之后男女做出选择的不同。桔:您的研究之前,别人有过其他的猜测和论证么?我看到您书里一开始否定了一个叫做pipeline的理论(直译是“管道模型”)?谢:Pipeline的模型是说,女科学家少的原因是多数女生没有在上学的时候学好必修课,比如数学这样的理科,因此就不能进入下一步的发展。但我们的数据显示女学生在学校里和男生学的东西是一样的,除了数学特别优秀的学生,基本上女生的成绩和男生没有特别大的差别。女性往往是后来主动放弃而不是被逼放弃。在那些可上可下的情况下,男女做出的选择往往不同,比如遇到困难,男女对于工作和家庭的取舍就不同。桔:这是社会传统造成的吧。谢:恩。男女价值观不同。对于男性来说,经济地位更重要,他们受到更大的社会压力,各方面要高人一等。所以面对选择,男女会受不同动机的驱使。还有家庭鼓励,一个女孩遇到难处,家里会说,就算了吧,但是却对男性充满期望。另外一个重要的因素是生育——男性很多年都可以生育,生育和其他选择不容易发生冲突;可是女性只有几年,所以她们面临的竞争比较严峻,要做出的取舍就比较紧迫。总之原因太多了,并没有一个简单的结论。桔:其实我也为这个问题奇怪过,我就想,也许是因为女生倾向选择理科里比较描述性的学科,就是生物,结果偏偏选了一门筛人很严酷的学科。我们实验室老板和学生比例一般都是1:10,人家物理有的1:1。这样我们将来要成为教授,就自然要被淘汰好多人了。谢:呵呵……桔:(汗,我说的肯定特别不着调……)关于这个问题,以前的统计研究,主要不足在哪里?谢:你做科学也知道,研究要从小问题入手,问题问得越窄,就越容易做,要想做全面,难度就变得很大,所以以前的很多研究都没有考虑太多因素,或者没有收集太多数据。不仅如此,有的理论还不用证据说话,单凭主观判断。比如,女权人士将这个现象归结为女性歧视。但是我们并未看到能够支持这种说法的数据,因为如果真是对女性的歧视导致的,那么我们可以想象未婚女性和已婚女性都应该受到歧视。实际上我们的数据表明,未婚的女性和男性没有显著区别,是结婚、有了孩子,对女性影响最大。这就说明带有政治倾向、口号式的主观判断,往往不可信,我们主张用数据说话。桔:您写成这本书的过程中最大难度是什么呢?谢:主要就是数据难找。社会学研究,有的时候需要做数据收集和分析两件事。有的时候自己不收集数据,只分析。我们这个研究是后者,而人家收集数据并不是为了你的课题而设计的,只是猜测未来什么数据会有用。所以我们要用大量的数据综合出有用的。桔:恩,所以数据收集好了,真的不知道将来会有多少人从中受益。谢:对。桔:好。我的问题大约就这么多了,我学到了不少东西。有问题再请教您吧。谢:可以。那祝你们工作顺利。 AKPC_IDS += "32822,"; 2 Responses to “科学圈圈坐之四-谢宇”回到顶部 Annie 说:2010-01-21于13:29今年的圈圈坐都是大牛呀…… 回复 subey 说:2010-01-21于20:27这圈圈越坐越大~~ 呵呵 回复Leave a Reply 点击这里取消回复姓名: 必填邮件: 必填,不会公开链接:选填评论: [...]

  20. 小者说道:

    哎呀!这不是我女朋友的老板吗!

  21. yu说道:

    莫扎特D大调双钢琴奏鸣曲 K.448,是奏鸣曲 不是协奏曲

  22. james说道:

    留个记号,过n年再来看

  23. 断奶西瓜说道:

    留记号,

  24. 栖枫渡说道:

    惭愧的留下记号,当马老师坐在离我不远的地方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