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红色皇后
此文是红色皇后同学的投名状,从此文大家不难看出此文配图十分精彩。而从此后皇后在论坛所发的文章来看,图文并茂是她的招牌风格。
1、崇拜美色的世界
写下这个题目,难免会招来一些鄙视:丑男何处来?我们连美男何处来都搞不懂哪!
且慢,在这个牛人吃肉熊人喝汤的世界里,美男一个早上来三十五次,丑男打一辈子光棍,按理说丑男早就该绝嗣了,他们为什么会存在,真的是个问题。 ……我说的是松鸡……北美草原上的艾松鸡(学名Centrocercus urophasianus,英文名Sage-grouse)是世界上最崇尚男色的动物。每当春天,雄松鸡就会六七十只一群,聚集在空地上,各自占领一小块领地显耀自己的美色。雄松鸡高视阔步,尾巴展开成一把折扇,昂首挺胸,露出胸前一大捧雪白的绒毛,最特别的是,他们——真的是“他们”——胸前还有两个浑圆的气囊,这两个气囊可以吹起来,雄松鸡把气放掉的时候,会发出“咕咚”一声以壮声势。
在雄松鸡搔首弄姿,炫耀姿容的时候,衣着朴素的雌松鸡陆续到场,选择最美貌的如意郎君。抛果盈车的超级美男一个早上就要干三十五次,当然大多数相貌平庸人士是一无所获。
科学家把这种快乐男生竞赛称为“Lek”(求偶场),艾松鸡的亲戚披肩松鸡和黑琴鸡,还有孔雀和极乐鸟,都有在求偶场上炫耀姿容的习性。雄性似乎天生就比较爱现。棕尾虹雉(学名Lophophorus impejanus,英文名Himalayan Monal)号称天下最美丽的野鸡,雄雉的头是灿烂的宝石绿色,带一簇孔雀般的羽冠,脖颈从金红渐渐过渡到铜绿,脊背和翅膀是亮蓝加上深紫,尾巴是棕黄色,雌雉则是平淡无奇的土黄。
2、美丽还是实用
“性感儿子”理论最著名的倡导者,是英国数学家和生物学家费希尔爵士(Ronald Aylmer Fisher),他是个聪明绝顶的人,对于统计学和进化论都贡献卓著。费希尔认为,扇形尾巴、白绒毛和充气丰胸也许是绣花枕头,但只要大多数的雌松鸡,都觉得这样的雄松鸡英俊性感,雌松鸡选择绣花枕头就是合理的。选择美男子的雌松鸡,生的儿子也会是美男,这样她的儿子就会迷倒许多雌松鸡,给她带来无数孙子孙女。但如果她偏爱丑男,儿子就会遭到集体鄙视。虽然充气丰胸华而不实,但选择华而不实的雌松鸡家族兴旺,爱张飞的雌松鸡子嗣稀少,时光飞逝,几代鸡过后,只有崇尚美男的雌松鸡的子孙存留于世。“好基因”理论认为,雄松鸡之所以喜欢漂亮的雄松鸡,是因为最健壮的雄松鸡才长得漂亮,她们想要的其实是基因优秀的健康宝宝。
这一理论的支持者里,比较有趣的是以色列的动物学家扎哈维(Amotz Zahavi),他认为那些尾巴、绒羽、丰胸等等东西,其实都是货真价实的累赘。然而,雄性动物能负担起这些累赘,仍然好好地活着,正说明他们的杰出。
这方面最好的例子是缎蓝园丁鸟,雄鸟要花大力气搭草棚(不是鸟窝,草棚上面没顶,下面两头贯通,根本不能养小鸟,用来把雌鸟堵在里面办事倒是很合适),收集蓝色的饰物,还要去偷情敌的饰物(《黑猫警长》都看过吧?),拆掉他们的草棚,让他们在爱情竞赛中失宠,同时保证自己的草棚不被情敌光顾。草棚和蓝色花园是一种奢侈品,只有最健壮、最聪明的雄鸟才能支持得起。
根据扎哈维的看法,雄园丁鸟展示这些东西,就好像脱掉桔黄色的Leg-warmer,露出写着“根性”的负重沙袋,对钟情的女孩说:“即使我带着这些东西,我仍然跑得很快,这足以证明我的基因最优秀。”
3、丑男何处来(备选答案一)
不管“性感儿子”还是“好基因”,都能解释为什么雌松鸡崇尚美男。但还有一个问题,最漂亮的雄松鸡实际上是种马,整日介阅女如流水。关于种马的配种效率,可以参看:http://epub.cnki.net/grid2008/de ... 004&dbname=CJFD1979
种马的身后会留下许多和他一样的英俊子嗣,而种马的儿子也会留下英俊的孙子,这样下去用不了几代,所有的雄鸟都会变得一样英俊。
Ok,终于到题目提出的问题了,如果丑男早已断子绝孙,谁又来当美男的绿叶呢?这时雌鸟掉进美男堆里,还能挑选什么呢?虽然这也未必是件坏事…(不明身份的围观群众:喂,把掉在电脑上的口水擦擦!)…
科学家们想到了DNA。
生物的基因常常会出点小问题,也许是宇宙射线轰炸,也许是基因复制时不够精确,这种问题叫做就是基因的变异。变异大多是没什么后果的,因为大多数DNA都不负责建造人体,坏了也没关系。但确实有一些突变会引起遗传病,例如色盲、血友病、先天愚型等等。
美丽的丰姿、婉转的歌喉、精湛的舞艺,这些东西的制造,需要许多基因进行精妙的配合,如果一点点基因出错,孔雀屏风上的眼睛可能就会变成斜眼,夜莺的歌声也会走调。不管美男如何种马,总会有一些倒霉蛋因为基因出错,身为红花的儿子也变成绿叶。
4、红色皇后的脚步
另外一个答案,来自“好基因”派的另一员骁将——聪明而害羞的美国进化生物学家汉密尔顿(William Donald Hamilton),汉密尔顿最大的成就之一,就是解释了为什么蜜蜂和蚂蚁会如此团结,为了保卫窝巢甘于牺牲性命,他的答案是因为这些蜜蜂是亲戚,拥有同样的基因。
汉密尔顿的另一项著名科学成果,是他解释了生物为什么要有Sex——性是一种很麻烦、奢侈、无效率的东西,大自然理应将它淘汰。
在新西兰的湖泊中,有一种淡水小螺——新西兰泥蜗(英文名New Zealand mud snail,学名Potamopyrgus antipodarum),它有两种繁殖方法,母螺可以跟公螺交配生子,也可以直接生下自己的克隆体(不需要受精,且都是女儿,科学家称之为孤雌生殖)。母螺是卵胎生,也就是说,它的卵在肚子里孵化,然后直接生出小螺,一次最多能生200只。
让我们来算一笔账。假设这里有四只新西兰泥蜗,一对拥有正常私生活的夫妇,还有两只女儿国的母螺,夫妇一次生下200个宝宝,而女儿国的两位每人都可以生200个孩子,一共是400个。两家的人丁数量比是一比二。
然后正常夫妇的儿女相互交配(无视螺蛳的伦理问题),配成100对夫妻,每家生出200个孩子,100×200=20000个。女儿国的孩子们每人各生200个女儿,400×200=80000。一比二变成一比四。
这样下去,每一代翻一倍,到了第100代,女儿国的后代数目,大约是正常家庭的1.27×10的30次方倍,意思就是说127后面跟上28个0。
克隆繁殖的速度,远远超过男欢女爱,女儿国光靠人丁兴旺,就可以把正牌的夫妻判出局,我们这些好色之徒为什么能活到今天,真是个问题。 汉密尔顿的解释是红色皇后理论(Red Queen Hypothesis)。 八卦一则,家父说红色皇后是江青……
红色皇后理论是美国生物学家凡瓦伦提出的(Leigh Van Valen),这个奇怪的词来自英国数学家刘易斯•卡罗尔(Lewis Carroll)的童话《阿丽思镜中奇遇记》(《阿丽思梦游奇遇记》的续篇),阿丽思穿过了镜子,来到了奇幻世界,红色皇后是该世界里的一枚棋子,她告诉阿丽思,在这个世界里,人必须不停奔跑才能留在原地,真是虐待狂的地界。不知道跑步机的发明者有没有受红色皇后的启发。
还是说动物的事吧,据说猎豹妈妈的家教是这样的:“孩子,你要是跑不过瞪羚,就会被饿死。”瞪羚妈妈的家教则是:“孩子,你要是跑不过猎豹,就会被吃掉。”
猎豹必须抓到瞪羚,否则就会饿死。经过一代又一代的激烈竞争,跑得慢的猎豹饿死了,活下来的都是精锐中的精锐。
然而这些最善跑的猎豹,虽然有着每小时接近101公里的速度,柔韧的脊椎,强劲的长腿、钉鞋般的爪子和流线体形,比祖先不知快了多少,猎豹捕到的瞪羚却不比祖先多。这是因为猎豹遭受考验的同时,瞪羚也在面临着同样的考验,只有跑得最快的瞪羚才能生存。虽然瞪羚的速度也有很大进步,能甩掉猎豹的瞪羚也没有增加,个中道理跟猎豹一样。
猎豹和瞪羚都被栓在红色皇后的跑步机上。两方不断地进化,越跑越快,但它们得到的东西,并没有跑得慢的祖先多。猎豹没有杀绝瞪羚,瞪羚也没有饿死全部的猎豹,虽然它们飞奔如同红色皇后,却始终留在原地。
5、我们真正的敌人
但是这些跟性有什么关系呢?
跑得更快的猎豹是从哪里来的?要靠基因,虽然基因变异大多是没用的或者不好的,还是有一些变异会使猎豹跑得更快,这样的猎豹会抓到瞪羚,生存下来,生儿育女,把跑得快的基因传给下一代。
如果人跟女儿国的螺蛳一样,那就是个个克隆,大家长得都一模一样,想要点变化,只能等待基因复制出的毛病,或者超新星爆发的宇宙射线……希望女儿国的先祖,长相跟西游记里的女儿国王靠拢一点,如果长得像芙蓉,算了,反正她们不用担心嫁不出去……
大家都一模一样,没有谁跑得快,出不了几个刘翔,红色皇后的竞赛无法开场。这就是女儿国的坏处。不过,这点坏处比起女儿国人丁兴旺的好处来,根本就是毛毛雨,而且基因变异并不可靠,如前面所说,有的往好了变,还有更多往坏了变,变不出。
此时此刻,汉密尔顿看不惯了:靠,瞪羚的对头就只有猎豹么?
瞪羚的皮毛上有跳蚤,血液里有细菌,细胞里有病毒,这些都是瞪羚的对头,虽然长相不是身高不过关就是对不起观众,不太可能上《动物世界》,但它们比猎豹等高大威猛相貌堂堂之辈要厉害得多。(其实瞪羚也是猎豹的对头,靠跑得快把猎豹饿死,但我们为了易于接受,暂且只考虑捕食者)。
这世界是属于寄生虫和病原体的。明目张胆的捕食者虽然可怕,但充其量不过那么几种,印度有老虎,夏威夷有大白鲨,香港旺角有泼硫酸的。但世界上据说有 1/10的物种都是寄生虫,细菌则是所有生物中家族最兴旺的,瑞典的科学家曾经从森林和海边抓了两小撮土,发现里面各有4000多种不同的细菌。
病原体的杀伤力,也是猎豹和鲨鱼不能比的。1580年至今,大白鲨攻击人的记录共有377次,咬死了205人。但在现代世界中——注意,就是在发明了原子弹、计算机和基因技术的现代世界——每年有1亿人染上疟疾,100-200万人死亡。历史上最可怕的一次瘟疫可能是1918年大流感,引起这次流感的病毒是甲型H1N1的近亲,遍及美国、欧洲、印度和中国,死亡人数已无可考,也许达到5000万。
同样靠瞪羚或人类的血肉过活,病原体远比捕食者强大,在红色皇后的跑步机上,它们跑得比猎豹或我们更快。病原体的寿命短暂,繁殖迅速,更新换代也快,细菌在一天能繁殖几千代,抵得上我们十万年的。所以它们的进化速度远超过我们。细菌产生抗药性的惊人速度,我们有目共睹。
为什么狮子跑得没有猎豹快?因为在速度这一方面,大自然对猎豹要更严酷。猎豹的食物几乎全是瞪羚,它必须和瞪羚赛跑,跑不过就被饿死。但狮子除了瞪羚,还可以吃斑马,吃黑斑羚(学名Aepyceros melampus,英文名Impala),吃非洲野牛等等,跑不过瞪羚的狮子也可以活下去。同理,猎豹捕不到瞪羚,不过挨顿饿,下次再来。跳蚤找不到瞪羚就要死了。跳蚤侵袭起瞪羚来,远比猎豹更为在行,因为在进攻瞪羚这一行业,它经受过比猎豹更严酷的淘汰。
6、寄生虫创造爱情
感觉上我们以及猎豹瞪羚鲨鱼等已经是刀俎上的鱼肉了。寄生虫和细菌病毒之辈,想必要打倒我们,消灭我们,HX我们全家。
不要怕!虽然跳蚤主宰了世界,可中国的一位哲人曰过:上有政策下有对策。我们身体自有妙计。许多寄生虫和细菌、病毒就像溜门撬锁的盗贼,想溜进我们的细胞,而细胞大门紧闭,试图把它们关在外面(虽然有时候失败了)。如果它们入侵成功了,我们会出动人体的军队——免疫系统猛击之(虽然有时候也失败了)。
问题是,细菌很快就能进化出抵抗对策的能力。别忘了,在红色皇后的跑步机上,它们跑得比我们快很多。如果有少数变异的细菌,能撬开我们的细胞,或者躲过免疫大军,它们就会家族兴旺,排挤掉无能的细菌,尽情地蹂躏我们。
这时候就需要汉密尔顿带着他的性……啊不,是带着他的理论来拯救我们。
性代表着多样化。你有两套基因,一套父亲的,一套母亲的,每一套都包含造人所需的完全指南——三万个基因。而精子和卵子里只含一套基因,当你要制造精子时——姑且认为你是个男性——你要把两套基因混合在一起,再从中取出一半来。
这一套指南仍然是完整的,但这三万个基因来自父母中的哪一个,并不一定。可能这个精子有来自母亲的血型基因,和来自父亲的眼睛颜色基因,那个精子里有母亲的眼睛颜色和父亲的血型。每个精子都是独一无二的,卵子也是用类似的方法制造出来,所以也是一样。
至于精子和卵子碰到一起去……具体细节就不描述了,总之每个独一无二的精子,碰到每个独一无二的卵子,造出的人也都是个个不同。这跟千人一面的女儿国完全不同。
细菌在女儿国里,所有细胞的防御措施都一样,小偷只要会开一种锁就可以吃遍天了,不管这种门锁有多牢靠,总是不太放心。举例:过去在北京,外省市来就医的穷人都把钱缝在短裤里,够严密的吧,可小偷硬是攻破了。方法是趁人分神看风景之时,从背后偷偷把裤子解开(旁边有帮手提着裤子),然后用刀片划开内裤,拿钱(只拿一半,都拿走了人家会有感觉),再替人家把裤子系好……
防小偷如此,防细菌也如此,防守严密固然重要,推陈出新也很重要!
如果你知道小偷只会这一招后开门绝技(咳,你很不纯洁),不用绞尽脑汁想一个更好的藏钱地点,只需把短裤里的积蓄转移到袜子里即可。
汉密尔顿说:性的作用就在这里,用性跟病原体和寄生虫做斗争,要比跟猎豹或鲨鱼斗争更有效。
首先,抵抗病原体会带来很大的益处。比任何瞪羚或猎豹都厉害得多,如果瞪羚能抵抗细菌,远比抵抗猎豹能取得更大的优势。
另外,性抵抗病原体的好处,比抵抗捕食者更为明显而且来得快。
瞪羚与猎豹的斗争,不同于瞪羚与病原体的斗争。前者是有前进方向的,像是美苏争霸,两方相互加码,越跑越快。性创造的基因变异里,只有很少数能使猎豹和瞪羚跑得更快。但后者注重的不是前进,而是改变,关键是要换一把细菌认不出的新锁,一批新军队,不管新锁的防盗功能是否更好,新军的战斗力是否强过旧军。要抵抗细菌,我们要的只是“变化”,大多数基因变异都可以达成目的。
克隆似乎不利于抵抗传染病。我们种土豆通常是种薯块,而不是种子,这也是一种克隆繁殖。过去的爱尔兰很贫穷,高产营养的土豆是爱尔兰人的主食,后来,一种霉菌(学名为Phytophthora infestans)导致的马铃薯晚疫病(Potato Late Blight)传入爱尔兰,在1845年和1846年大爆发,克隆土豆兵败如山倒,只能成片腐烂,爱尔兰出现了可怕的大饥荒,100万人死去,150万人被迫背井离乡。
新西兰泥蜗不辞辛苦,也赶来为我们提供证据。侵染螺蛳的寄生虫生活在湖边,超过四米的深水里就很难见到了,因为这些寄生虫靠浅滩里觅食的野鸭传播。在湖边的浅水里,大多是有性繁殖的夫妻,湖水深处则是女儿国的天下。女儿国凭借强悍的生殖力,在深水里压制着有性繁殖,但在浅滩中寄生虫登场,性的好处就彰显出来,反把女儿国推倒了……
7、人生如戏
假设你是果园主,今年樱桃大卖,你赶紧种樱桃,两年后丰收在即,却惊讶地发现身边的人都在种樱桃,价格一落千丈。一气之下你效仿华盛顿(那个砍树的故事是编的,不过不是重点)。第二年,樱桃的价格急速回升,你后悔不迭,可是樱桃树统统进了果木烤鸭店。
这件事告诉我们,想赚钱,不仅要关心自己干了什么,还要注意别人都在干什么……
物以稀为贵,适用于樱桃,也适用于我们的抵抗力。短裤防盗法的风靡,其实间接鼓励了小偷研究破解方法,因为人人都用一样的方法防盗,发明成功的小偷,一招鲜就可以吃遍天,这是个非常大的诱惑。
假设这里有一个孩子,是有性生殖的结果,所以他的基因与众不同,细胞的防御和卫兵也与众不同,细菌和寄生虫难以侵入。他一下子拥有了小强的体质,生活成功,家族兴旺。但他身后留下了一大堆基因跟他相似的孩子,这就比较危险了(什么?你说留下一堆基因不相似的孩子更危险?)。
现在小强有了一堆子子孙孙,如果细菌能冲破他的免疫系统,就如同发明了后开门绝技(咳,你真的很不纯洁)的蟊贼,能够感染一大批人。它们跟小偷唯一的差别就是,攻破防御的手段,细菌是通过基因变异偶然获得的,而小偷要自己动脑筋去想。
很快,掌握新绝技的细菌也大量繁殖,突变的孩子及其后代被轻易攻破,风水轮流转,小强也成了刀俎上的鱼肉。当初他战胜细菌,靠的是自己基因的稀少和陌生,物以稀为贵,但现在他的基因已经不稀了……
这时很可能会有另一个特别的孩子,被捧上小强的金交椅,然后也是火一阵——该人的家族兴旺——枪打出头鸟——细菌发展出击破方法——衰落,就像从摇钱树堕落成燃料的樱桃树。
8、丑男何处来(备选答案二)
前面说过,几乎所有艾松鸡都是超级美男的种,这样很快所有雄松鸡都会变得一般漂亮,届时雌松鸡手里的果子,就不知该抛给谁——都是红花,没有绿叶,无法选择。
我们已经看过了一种基因变异的解释(变异将美男毁容),现在我们来看另一种。汉密尔顿果然对寄生虫情有独钟。他与美国女生物学教授苏克(Marlene Zuk)认为,人与细菌病毒寄生虫的战斗,是解决这个问题的良方。他们说雄松鸡长得风流俊俏,其实是在说明自己身体健康,能与寄生虫做斗争。
关于这方面的证据还真不少。例如普通的家燕(学名Hirundo rustica,英文名Barn Swallow),雌燕认为尾羽又长又对称的雄燕才算英俊,而长尾巴的雄燕天生不易感染跳蚤。公鸡最威武的饰物——鸡冠如果感染了球虫,就会变得颜色苍白,鸡冠颜色是否红艳,是养鸡人判断小公鸡是否健康的重要标准。汉密尔顿和苏克研究了几百种鸟,那些特别崇尚男色的鸟,似乎也受疾病困扰特别严重,所以雌鸟要格外用心,挑选有抵抗力的基因。
更有趣的是,睾丸分泌的雄激素,会促进许多动物发育出纯爷们特征——鸡冠、鹿角、好斗的个性、漂亮的羽毛等等,阉鸡不会有漂亮的鸡冠,太监不长胡子。而雄激素能够抑制免疫系统(女人一般比男人长寿,太监也比男人长寿)!雄鸡拥有鸡冠,似乎可以表明自己雄激素水平十足,在与寄生虫的战场上身背重负——好基因阵营里的扎哈维插嘴道:这可是个很重的沙袋啊。
鄙人的孔雀鱼宠物,也是好色的动物,雄鱼身上有黑色花纹和红色斑点,闪烁蓝绿光泽,这样醒目的外衣特别容易被吃小鱼的大鱼发现。孔雀鱼在夏天常受可怕的鱼病困扰,也许美丽外衣炫耀的是雄鱼的小强基因?
不幸的是,长尾的家燕和红冠的公鸡战胜细菌,要靠他们的与众不同。当他们穿上璀璨华服,吸引无数娇娘的时候。他们的子嗣很快就会兴盛起来,结果成了藏到短 裤里的钱,再也不特殊,轻易被细菌打压下去,尾巴变短,鸡冠变丑。这时基因不同的新小强崛起,重新度过一段短暂华彩的日子。今朝的种马红花,很可能明天就 变成绿叶。
如果红花们节制一点,少生几个孩子,特殊的基因就不会那么快变得普遍。他们也就不会这么快被打败。但尽情享受当下的雄松鸡,要比节制雄松鸡子嗣兴旺,这 世界雌松鸡的数量有限,等不及“节制派”发扬出细水长流的好处,“现世派”就抢光了所有的女人让他们绝后了。花开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松鸡没有远 见,大自然也没有远见。
根据汉密尔顿和苏克的理论,今天成功的基因,明天说不定就不成功。也许每一代松鸡佳人倾心的,都是一样的美貌,但基因已然改变。尽管基因变动不居,松鸡始 终无法一劳永逸地摆脱细菌,细菌也不能把松鸡斩尽杀绝。金交椅上的小强一个个登台,然后一个个下台,风水轮流转,眼看他起朱楼,眼看他宴宾客,眼看他楼塌 了,鸡生如戏,其实还是一种红色皇后的赛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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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发,另外第一部分最后一段重复了
嗯~猎豹咬瞪羚的那张图配的解说文字也错了~
谢谢提醒,已经更正
棕尾虹雉 那段也重复了
我说的就是这一段(∩_∩)
第一个图似乎上载的有问题,我这里只能显示一半。
不过文章很精采啊。
对种马的能力感到震精
向种马的生活表示同情
既然性的目的是要带来多样性,那为什么现实中绝对多数有性生物都只有两个性别呢?按说性别越多,多样性应该越强。假如我们必须4P才能生出孩子,这样带来的基因多样性绝对可以把细菌搞晕...
另:江青是“红都女皇”。
这个问题很简单:凑齐人搞4P太难了。。。。。。
那人的身体要进化到某某器官变成什么程度啊。。。
孙子辈的一个个体,就相当于爷爷奶奶辈4P的结果。
所以两个性别就够了。
没有近亲繁殖的话,第三代就是8P的结果,第四代16P……
这个解释比较让人信服,只是效率只低了一倍而已。
不过好像也有些动物的性别不止2个。
已经有人通过数学模型进行过模拟,当性别数多于2种时,虽然基因多样性会更高,但在其它方面会造成不便,导致种群与两性物种相比不具竞争力。
精彩的文章
皇后同学上群博啦,撒花~~~
丑与美都是比较主观和相对的吧
很精彩的文章,一口气看完了~
Pingback: 每天一锅 | 2009-12-11 | PlayTrue
生活,自然界,相通,我们不停的在跑步机上跑步,不进则退...
哦也~~生活是个洗具~~~自己往自己头上撒花~~~
感谢作者。
顺便挑个小错:)
2、美丽还是实用
“好基因”理论认为,雄松鸡之所以喜欢漂亮的雄松鸡
BL是不对的。嘿嘿
原来丑男都是渣滓。。。。。。悲鸣。
其实我觉得不都是……至少在鸟类之外(譬如头足纲)肯定不都是~
写到最后,哲学意味比较浓厚。
感觉红色皇后理论竟然已经触摸到了上帝的思维, 可怕 可怕~~
鸡生如戏,人生亦如戏。。。
这文章有意思!
好文好文!
哎,人人都爱红颜,奈何红颜往往薄命。
这个道理原来在这里啊。
似乎,自然界中,雄性对雌性不加以选择,雌性不优良的基因,是不是也同样会导致丑男的出现呢?
真是相当长知识哟!
红皇后理论,我们拼命的跑,怎么都是在原地啊!
关于雄性漂亮外观是否一定与抗疾病能力有关,虽然有一些例证,但也有很大争论。因为在不少情况下,并没有任何此类的联系。除了文章最后一段指出的——该联系可能随着外界压力的消失而在进化中消失了;还有其它的可能。有实验研究发现,雌性对雄性感兴趣的特征,完全可以源自一种毫无道理的起源,甚至是随机的。但这种特征一旦在种群中借助几轮生殖达到较高的占有率,就有可能被进一步固定下来,从而成为很无厘头的“美男甄选标准”。我想,如果作者能把这一点补充在结尾处,本文的科学内涵会更坚实一些。
能不能这样理解:
我们现代人之所以这么容易得病,是因为我们人为避免了人类的自然淘汰(各种有先天缺陷的婴儿通过手术或者人工方法维生),人为推迟了生育年龄(晚婚晚育),造成了我们的基因变化速度减慢。而细菌、病毒、其他微生物的繁衍因为温室效应(一般来说气温越高它们繁育的速度越快)。
因此。我们比自然界慢了半拍。。。悲惨那。。。
有观点认为人类的进化速度正在减缓,但学术界对此存在争议。
进化的事情是在很大的时间尺度上来看的,需要至少数百代才可以谈进化。
而从人类有现代医学至今的时间才不过个把世纪,再考虑到人类从出生到开始生育下一代的时间需要20至30年,所以医学对我们进化的影响不过十代左右,尚不足以影响人类的进化。
反观细菌和病毒从古至今都是以高速度生长进化的,所以人类是否一定会败还很不一定。
那这种人为延续非优质基因的做法是否在弱化人类基因的健康呢?
比如自然界中有先天性遗传缺陷(先天性心脏病、白化——这个没有保护色很容易挂掉、先天性肢体残疾)的个体基本是无法得到足够的资源、食物,让他的这种缺陷遗传到下一代,这样才保证了种族的基因是以相对健康的族群来延续的。
(先声明,我并不是种族主义者,也不是所谓基因什么偏好者,只是凭着生物学自然选择这个角度来提这个问题)
首先基因的多样性是一个非常重要的东西,比如我国当时未认识到家族性遗传病的基因重要性结果让其它国家的人捷足先登了,那之后对于这类的研究自然就落后了。
其次就是照你所说的“比如自然界中有先天性遗传缺陷(先天性心脏病、白化——这个没有保护色很容易挂掉、先天性肢体残疾)的个体基本是无法得到足够的资源、食物,让他的这种缺陷遗传到下一代,这样才保证了种族的基因是以相对健康的族群来延续的。”这段话自然会将它们淘汰,但是如果让他们延续了后代却未必是以上代的先天性遗传缺陷的面貌出现,比如色盲这个基因乃是X上的隐性遗传(即对于女性来说必需两个一摸一样的才会色盲,而男性则是一条X)如果一个非色盲女和色盲男结婚育有后代则未必是色盲,推之极端的话,这个男的有一些优良的基因甚至可以传给了后代,所以对与你这个假说我想说很大程度上光看表现出来的基因表达产物不能判定一个个体的遗传后代是否继承了它的缺陷基因
最后对于生物来说多样化才是它迷人并且让人醉心于研究的一个特性,以一句话来总结“满街都是以我们审美标准的帅哥美女那么以他们当时的审美标准这一类界定成什么”演艺界也有一个明显的例子,我也是老早之前看到的台湾的“猪哥亮”女儿那是跟他爸的相貌差异是相当大的。
我想说基因不是我们能说的了好与坏的,只有符不符合个体当前所处环境的需要差别,即基因突变是中性的观点。
既然有缺陷基因在未来若干次交叉遗传后,可以被消灭或者转化,那么如果这么理解的话,那对未出生胎儿进行遗传疾病筛查的意义何在呢?难道仅仅是为了降低社会成本了?
又或者,对某些遗传疾病的筛查只是为了控制我们的繁衍向一个模糊正确的方向发展?
我是不是扯远了?- -#
“病原体的寿命短暂,繁殖迅速,更新换代也快,细菌在一天能繁殖几千代,抵得上我们十万年的。”
以前听说细菌20分钟繁殖一代,那么一天繁殖72代。
呵呵,这个不错,赞一个
我觉得解释丑男可能不需要这么复杂的理由。
生物的表现型是由多种因素决定的,并不完全依赖于基因,环境因素有时更加重要。一个很明显的例子:从基因上看,异卵双胞胎之间的差别与普通的兄弟之间是一样的,但异卵双胞胎之间相貌和体质的相似程度显然要比普通兄弟高得多,可见母体内环境对胚胎的发育有重大影响。(因此我也猜想,如果将同卵双胞胎的胚胎分别植入不同的代孕母体内,那么今后的相貌很可能会有较大差别,这应该很容易验证)。
通常情况下,胚胎发育的环境并不受基因的控制,并且很可能具有不可预测的随机性,因此从表现型并不能100%准确地判断基因的优劣。所谓“优秀”的基因,最多只能说它有更大的概率表现出优良的性状,但也总存在产生“丑男”的机会。“丑男”并不意味着一定存在“差劲的”变异,而“帅哥”也有可能是“败絮其中”。
当然,由于雌性无法直接检验DNA,因此她根据概率选择“帅哥”还是正确的,性选择仍然有效。
小小疑问:太监比男人长寿??我一直以为太监的寿命比正常男子短,好像是小时候看一本《西藏文学》(不记得第几期了)里面说的,难道是我的错觉,或者这又是一本不靠谱的书?
那个不是孔雀鱼吧? 是灯鱼
“或者超新星爆发的宇宙射线” 大刘的同好啊,文章写得真好,厉害。
博主的模板很漂亮。
嗯,颇受启发,貌似现在的教育也是在红色皇后的跑步机上,
其实真的可以研究一下丑男和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