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菌城旧事 (五)Comments>>

发表于 2009-11-03 21:30 | Tags 标签:,

复刻

在过去的六十几年里,因为抗菌药物的出现,人类平均寿命一直在延长。青霉素居功至伟。它在二战如火如荼之际诞生,使人类的福祚看起来像是必然。旧世纪进入尾声,青霉素的奇迹渐渐蒙上了灰。越来越多的菌种不再对青霉素敏感。伤口感染、淋病、肺炎、败血症、中耳炎,这些曾经几乎被青霉素完全压制的疾病正在卷土重来。耐青霉素菌感染已经成为一个日益严重的社会问题,人们担心我们的世界正在回到青霉素诞生前那个细菌统治的时代。

青霉素和磺胺接踵而至,紧凑的脚步似乎预示了磺胺的故事将在青霉素身上重演。在青霉素药物问世后不久,耐受青霉素的病例就出现了。尽管如此,在“万灵磺胺”闹剧之后,青霉素仍然很快取代了磺胺。人们迷信青霉素,甚于他们当初迷信磺胺。这类抗菌“魔药”被毫无顾忌地用于农、林、牧、副、渔等等各方各面。随着总体使用剂量的持续增长,细菌承受的药物压力不断增加,演化动力也越来越强,耐青霉素菌株在菌群中的比例随之不断提高。1948年的英国,从医院分离出的金黄色葡萄球菌中,就已经有大约一半以上的菌株能耐受青霉素。而到2003年,这个数字已经上升到了80%-90%。

无论战时还是和平时期,青霉素都曾挽救过千万人的生命。这种奇迹般的药物寓意良多。人们无法坐视青霉素的效力就这样轻易的消失。对耐青霉素菌的研究顺理成章迅速深入,细菌的种种伎俩很快浮出了水面。

进入菌体的青霉素一旦使青霉素结合蛋白减少到异常水平,就会触发细菌的应急机制。细菌会立刻改变青霉素结合蛋白的合成方式:首先是提高原来的青霉素结合蛋白的合成量,弥补青霉素已经造成的损失;或者改变青霉素结合蛋白的关键结构,使其和青霉素的结合变得越来越困难;如果青霉素压力一直持续,耐药菌将开始合成分子结构完全不同的青霉素结合蛋白。总之,在细菌没有崩溃之前,或者减少青霉素所杀伤的功能蛋白的绝对数量,或者是减少其相对比例。

不难想象,这套战术想要获得成功,细菌必须将青霉素的绝对数量维持在一个限度之内——要么在一定时间内有限,要么总体数量有限,通过控制青霉素进入自己体内的速率,在青霉素环境下争取喘息之机。

果然,人们发现耐药菌细胞膜上青霉素进出的特定区域,也出现了结构上的变化——这将直接影响青霉素的渗透进细菌的能力。这样,一定时间内,进入细菌体内的抗菌药物数量就有一个限度,这个限度只要不超过细菌额外合成的候补蛋白的数量,细菌的蛋白功能就不会枯竭,也就获得了生存下去的希望。

研究者意识到,细菌运用在青霉素上的耐药策略,和它们抵抗磺胺的过程颇为神似——尽管在耐药机制的细节上几乎无共同之处。这种难以用时间解释的巧合,隐约说明细菌抵御青霉素和磺胺的种种方法,有着某种相同的发源。对外流泵(efflux pumps)的研究让这种猜测变得更具体了。

当青霉素进入到某些细菌体内的时候,不仅和青霉素结合蛋白亲密接触,还会触动细菌体内埋伏的某种基因机关。一些特定的蛋白和青霉素结合之后,一段古老的基因编码将启动细菌的加工系统。大量具有特殊功能的蛋白质被迅速合成。这些蛋白质贯穿细胞膜,消耗能量,捕获细胞内的青霉素,然后将其驱逐到细胞之外——它们就是外流泵。

青霉素外流泵其实是广泛存在于细胞生物体内的外流泵的一种适应性变种。外流泵消耗能量,将各种化学物质从细胞膜的一侧运输到另一侧,以维持复杂而永不停歇的生理活动。细菌在漫长的演化历史中,渐渐将这种外流泵的功能特化,单向输出青霉素等对细菌有害的物质。但是为了偶然遭遇的青霉素,而常规性地耗费大量原料和能量合成这种精巧的“蛋白机械”,将让细菌背负沉重的物质压力。在时间的背景下,演化做出了戏剧性的安排:让这种能力沉睡在细菌的基因里,同时将青霉素设定为唤醒外流泵合成的触发物。

在细菌的世界里,外流泵的基因并不是什么秘笈宝典。它们有的刻写在染色体上的基因序列里,作为常规储备;有的则以质粒为载体,像社会福利一般存在于细菌群落内部。这是因为外流泵种类繁多,功能目的千差万别,在细菌的生理中发挥着重要的作用:有的专门排出宿主生物分泌的毒素;有的则负责排出自己体内的代谢废物;而有的则像工程兵一样,只为将特殊的蛋白安放到细胞膜上的指定位置。所以与其说某种外流泵是细菌应对毒素的权宜,不如说外流泵这种策略,是细菌适应自然的结晶。外流泵的结构精巧,其背后的策略却很简单直接。有些几乎百毒不侵的超级细菌种将这种简单的策略发挥到让人痛恨的程度,它们凭借这个法宝,几乎能把人类发明的全部抗菌药物都泵出菌体外——是的,也包括磺胺。

尽管外流泵本身不仅仅是为青霉素而存在,甚至并不真的是因抗菌药物而出现,但这种从时间里凝结而出的细腻技巧,仍然让人们感叹生命和时间之结合的巧妙和伟大。貌似破朽的菌城展示着一个微缩的理想社会的角落,以及生物圈中犬牙交错的利害纠葛的片段。也许正是亲眼见到在这个小世界里陈列着的工笔长卷,我们才开始安静下来仔细回味青霉素的漫长历史和磺胺的短暂故事。

人们终于意识到发生在磺胺身上的故事,在青霉素身上几乎以同样的姿态重复着。它们像繁星,虽然在夜空的位置各不相同,却以相似的方式出现和隐落。种种亦步亦趋的痕迹,似乎暗示这一切和我们之间有着微妙的联系。

耐青霉素菌展示的耐药机制,是它们在演化过程中积累下来的经验手段,这些为生存做出的挣扎努力,描述了它们和真菌之间持久的冲突和矛盾。这些手段在演化历程中一笔一划地刻进细菌的基因,最终成为应付此类危机方式的指导和规范。细菌对人工合成药物磺胺迅速产生的耐受,早于对青霉素类药物的耐受,但是其根源,则是细菌在自然界各种天然物质环境中的演化历史。在这段历史中获得的应对各种侵害的能力,在遭遇磺胺后被唤醒并改造,以克服新的危机,就像洪水在山谷中开辟新的河道。

随着抗菌药的陆续开发,人类不仅生产出各种青霉素和磺胺的衍生药物,更是从新的生物种类上开发出链霉素、四环素以及红霉素等等药理不同的抗菌药。无一例外地,细菌很快就表现出耐受性。其实对于它们来说,这些所谓的新药,都是在过去的年月里打过交道的“老相识”,应付它们只需要重复玩弄过无数次的老把戏。亿万年适应整个自然界的艰苦过程赋予了菌城顽强而全面的防御。似乎除非人类真的能摆脱自然的制约,否则人类从这个细菌充分适应的世界里找到的任何一种征服细菌之城的手段,在它们的编年史中,都能找到应对之道。

自然界的侵袭,尽管种类广泛又持续不断,可仍然相对温和而局限,这使得这些应对之道,一直蛰伏在菌城里。而人类对各类药物力量的使用,经常强烈却间断,这样的振荡让细菌世界里的防御策略迅速苏醒并传播开来。人们这才意识到曾经滥用误用磺胺所释放出来的是一种什么力量。一方面,这将意味着即使人类将来继续从自然界找到新的抗菌药物,它们迟早也会被这股力量征服。另外一方面,尽管随着细菌学的发展和临床经验的积累,临床研究者们顺着抗菌药物苛刻的个性,拟定出一系列临床用药准则,在一定程度上得以控制耐药性的发展,可是在细菌世界里,对药物的耐受能力已经开始泛滥,这杯水车薪的成果,只不过让人们有机会清晰地看到一种又一种的抗菌药物是如何经历它们相同的命运。

新药物的开发和耐药性的研究一起缓慢发展着。随着青霉素家族的发展壮大,一种原本不为人注意的耐药机制渐渐展露出全貌。它狰狞的面孔戏剧性地激起了新的希望。

青霉素有着特殊的化学结构。它的这张国字脸,是它能干掉青霉素结合蛋白的关键。青霉素衍生出多达千种不同的药物,其中绝大部分都有着共同的核心结构——β-内酰胺环。药理学家证实,在青霉素大兵压境之际,极少的细菌因一种特殊蛋白酶活了下来。这种蛋白酶一旦遇到青霉素类药物,就能破坏它的β-内酰胺环。青霉素随之变得面目全非,迅速丧失药理活性。这种蛋白酶专一破坏青霉素的内酰胺环,因此就叫做β-内酰胺酶(b-lactamase)。其实它不仅破坏青霉素分子的结构,在某些情况下,它在细菌体外也能和青霉素结合,形成一个复合大分子,将青霉素卡在胞膜外的间隙中,无法进入细胞内部发挥作用。这种并不破坏青霉素结构也能消除青霉素药效的方式,叫做“牵制机制”(trapping mechanism)。

β-内酰胺酶

β-内酰胺酶

在青霉素药物诞生之初,细菌学家就已经注意到β-内酰胺酶能帮助细菌抵御青霉素。随着青霉素药物的不断发展,β-内酰胺酶也像阴影一般越来越强大。上世纪末,青霉素药物已经发展出数十种种类,上千种剂型。可与此同时,人们发现β-内酰胺酶的数量多达200多种,其中超广谱β-内酰胺酶(extended spectrum β-lactamase,ESBL)超过50种。这种通过质粒和染色体延续和传播的耐药能力,不仅让越来越多的青霉素在菌城前屈服,也让越来越多的菌种获得抵抗多种青霉素药物的能力。时至今日,超过八成的耐药菌都是以β-内酰胺酶作为抗击青霉素的主要武器。人们终于感受到它真正的力量。显然,和其他迂回的耐药方式相比,这种毫不回避,迎头直上,正面迎击青霉素的策略更加直接而果决。如果以往种种的辗转腾挪,展示的是演化的柔韧和智慧,从β-内酰胺酶的作用机理中,则仿佛可以看到菌城淋漓尽致地宣泄着刚猛和强硬。

在真菌和细菌之间持续了亿万年的摩擦中,青霉素固然是细菌的老相识,β-内酰胺酶对真菌来说也不是什么秘密武器。如果说青霉素是真菌对抗细菌的利矛,那么β-内酰胺酶则是细菌对抗真菌的坚盾。自然界里这种矛盾的共存从时间中凝结而来,是纪刻生物间生存法则的方尖碑。时间的长河为生命冲刷出生克之道,制约和反制约的力量如同河的两岸互依互存同消共长。

β-内酰胺酶的强大似乎为我们提供了一个自我宽宥的机会,人们很快就接受了在细菌群落中耐药性必然会发生的结论。可实际上,这个秘密并未让我们脱罪,只是更清晰的指出了过失的细节。也许菌城内萌发耐受抗菌药物的力量是必然的,可是这并不能说明耐药性的泛滥也是必然。当我们回顾细菌和真菌之间亿万年均衡宁静的历史,当我们比对各种药物从诞生到消隐经历的雷同经历,就像无数的星以相似的轨迹飞过夜空暗示着这个星球的自转,人们不得不承认其实正是我们自己决定了抗菌药物的共同命运:耐药性固然是必然,但是我们对药物效力的滥用才是耐药性在菌城内泛滥的祸根。

人类总是陷入各种力量的奴役。这样的责难即使没有将我们自己说得过于不堪,多少也有些僭越的嫌疑。可是将细菌耐药的武器打磨得无比锋利的,正是我们自己。

自然似乎为菌城应对各种侵害写好了脚本,而我们又无力控制自己让这样的力量免于泛滥,这二者以掎角之势似乎宣告了菌城之战的终结。

药学家们还在坚持。他们反复研究各种耐药菌株,虽然在耐链霉素菌以及氯霉素菌中,都找到了直接针对药物结构本身的蛋白酶,但是耐磺胺菌中,一直都没有发现类似β-内酰胺酶这样的耐药机制。这似乎说明磺胺在菌城激发出的种种手段,从根本来说只是细菌对既有耐受策略的一种新的运用,而非从无到有量身定制的应对方案。这也就是说,细菌在演化的历练中获得的耐受能力,很可能只源于它们接触过的物质,这也许就是菌城防御的极限。β-内酰胺酶的效力越强大、菌城对β-内酰胺酶这种策略越依赖,菌城的弱点也就越明显。

人们心里的希望之火又一次爆燃:从表面上分析,我们能找到一种药物,破坏β-内酰胺酶,也许已经耐受药物的细菌会再次俯首称臣;更深远的看,如果能开发出一种它们从未接触过的抗菌模式,也许菌城还能从既有的耐药策略衍生出一些耐受手段,但是肯定不可能在短期内就发展出类似β-内酰胺酶这样强大的力量,我们就很有希望借其立足未稳之机结束这场战争。至于当时的人们是否真的认识到自己在这些失败中应该承担的责任,是否真的认为能约束自己、控制滥用药物所致的危害,我找不到历史中任何有关忏悔、有关信心、有关承诺的只言片语。但是我宁愿相信那些枕戈待旦的夜晚,沉默是最好的证明。

突然间,人们想到这样的药物早已诞生了。

(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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内容简介:这一部分在耐受磺胺的基础上说了说细菌耐受青霉素类药物的情况。在研究细菌耐受青霉素的过程中,总算看清了它们的十八般武艺。在分析内酰胺酶时,人们似乎已经在这种高效机制面前穷途末路了,不过正是这种最高效的耐药机制,给人们提供了一个咸鱼翻身的机会。

我们看到夜晚的星星都从东边升起,从西边落下,有人认为它们都围着地球转,而有的人则认为它们没有动,是我们自己在转。在磺胺之后,青霉素在我们的世界里也经历了诞生——发挥奇效——产生耐药——耐药性泛滥的过程,如果别的抗菌药物也如此,这样的雷同经历是因为“它们都围着地球转”,还是因为“我们自己在转”呢?

下一部分就会讲这个咸鱼怎么翻身的故事,是这个系列的结尾。终于要结束了。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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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 Responses to “菌城旧事 (五)”

  1. 李清晨说道:

    自8爪之后,松鼠会内部的生态越发失衡了……

  2. [...] Posted 菌城旧事 (五) [...]

  3. 外流泵这个,想想挺逗的。本来保留这个基因,甚至保留一定的本底表达水平,是耗费能量。想象如果好一阵都风平浪静,那没有这个“废物”的恐怕还活得更爽。不过如果长年累月,有大灾难扫荡,每一次就把那些活得爽的洗劫了,来这么几次就又剩下沉睡了这种机制的。挺逗的……

    • 八爪鱼说道:

      是呀。细菌跟人一样,大灾难来的时候,就需要这些有特别能力的细菌挽救族群,灾难过去了,不仅有“特异功能”的细菌越来越懒惰,那些平庸的细菌还会排挤这些原来的有功之臣。

  4. 说说看说道:

    把耐青霉素的细菌和青霉菌一起培养会不会培养出超级青霉菌?

    • Doublespear说道:

      风、马与牛,不相及也。把狼和老虎养在一个笼子里,难道能生出一堆虎狼之师?

    • 我怎么觉得可以吧青霉和细菌一起培养进行筛选呢,青霉不是会向培养基里分泌青霉么……但是“说说看”同学说的,把耐受青霉素的细菌和青霉一起培养,倒没有什么意义,因为这些细菌已经耐受了。
      青霉当然不会把什么奇怪的东西给细菌,不过一起培养相当于进行一种选择吧。

    • 八爪鱼说道:

      我觉得在理论上是完全可行的。青霉菌为了对抗细菌,发展出了青霉素。细菌为了对抗青霉素,发展出了内酰胺酶,现在人类已经发明了舒巴坦这一类破坏内酰胺酶的物质,这种物质也许在适应了内酰胺酶的青霉菌中也能找到。
      不过在自然环境下,生物间的“军备竞赛”更多的是呈现出递减的,就是说先有大部分细菌能干掉青霉菌的话,出现能干掉细菌的青霉菌则很少,而能干掉这种青霉菌的细菌更少了,而能干掉这种超级细菌的超级青霉菌就更更更少了。一方面这种产生了“超能力”的菌种,很容易在和普通菌的和平竞争下被活活饿死,另外一方面,支撑这种超能力,需要大量的物质和能量作支持。所以通过简单的筛选怕是不容易找到这样的“超超人”。

  5. Johnson说道:

    人类发现光谱抗生素大大的延长了人类的寿命,也摧毁了自身的免疫系统。

    • 八爪鱼说道:

      说到摧毁,就有点过了。
      人和其他物种不同,对抗自然的能力渐渐在改变形式。比如我们在整体上跑得慢了,胃肠道消化能力减退了,患有各种先天性疾病的人数在增多,影响了族群整体健康程度,这样,比起其他动物,人靠肉身来适应自然的能力似乎在降低。但是我们发明了药物,医疗等等外在的方法,不仅弥补了以上的种种不足,实际上我们在更好地适应自然。

  6. Doublespear说道:

    先磺胺,后青霉,人类从历史中吸取的唯一教训就是——人类从历史中从来不吸取任何教训。

    • 八爪鱼说道:

      也不是完全不吸取,只不过比较难。人可能生来就是有智力的,但不是生来就是理性的。

  7. 想娶奶茶说道:

    外流泵这个头一次听说哦,这么看来细菌的“智商”也太高了。期待答案揭晓!

    • 八爪鱼说道:

      看起来是蛮复杂,不过不是一步到位直接出现的。这种结构从简单到复杂一点一点发展起来的。功能原理类似的跨膜结构,从简单的离子通道到复杂的外流泵都有。复杂的有用,简单的也有用。只是针对的目的不同。比如还有一种叫做钠钾泵的跨膜结构,可以像转门一样把一种离子弄出去的时候,把另外一种离子弄进来,也很巧妙。

  8. 问号外说道:

    这部写的既是揭示,又是预言,太精彩了!

  9. maokk说道:

    和谐社会能建立起来吗?

  10. 倒立行走说道:

    哈哈,本文充分证明了高压下的河蟹都是暂时地

  11. stone说道:

    我希望这类文章能写得更浅显易懂点。

    • 八爪鱼说道:

      其实这类题材,可能读者群体就不是很大吧。专门写的菌城一二三就是为了让更多的人能看懂。个人觉得看了前面的,还是很好理解这后面的几部分的。
      不过不是所有的文章都是一看就明白的。一方面作者化繁为简的能力有限,另外一方面有些东西的确蛮复杂。我觉得你沉下心慢慢读,多少还是会有收获。

  12. lalunasun说道:

    末尾居然还吊人胃口。。。

  13. suizui说道:

    想到一个问题,在有机化学的世界里,要阻断所有的合成路径很困难,原用的不通了,很可能改变线路绕过去;
    而且通常只用某种化学物质干扰,很可能太单薄了,特异的识别标志会给生物体获得机会,合成针对性的物质捣烂它、抱住它、捡起来丢出去,病原体的“免疫”机制不被抑制,总有机会练成新功夫,如果在病原体的识别、基因激活、运输对抗物质的活动也干扰,效果应该更好,别让它顺利作出反应。
    耐药性的产生应该是个复杂的反应过程,药物一进去,可能有一些东西去报告指挥部,指挥部就根据情报炼丹了,做出新武器来对抗。
    药物只按当时发现的薄弱环节下手,而病原体的应急机制良好,可以临机应变调兵增援,或者改变战术,药物不能马上跟着变,必然失去威力了,病原体靠数量优势就能拖到变异,又恢复数量。

    • 八爪鱼说道:

      我在文中也用了不少主动地语态,来描述生物间相互适应的过程,这是出于我行文的需要。这个过程是盲目的,无目的的。细菌不会主动地针对青霉素而发展出耐药机制,而是自由的变异,偶然产生出某种物质,这种物质能帮助细菌克服青霉素,然后这个细菌就活下来的,然后就繁衍增多了。
      从这个角度来说,不管某种能干扰的化学物质多单薄,多容易被克服,对竞争的两方面其实都是相当“巨大”的影响,双方都需要很长的时间才能产生新的适应。当然这都是在自然情况下的。
      最后你说的“病原体靠数量优势就能拖到变异,又恢复数量”,有一点补充。病原体依靠数量优势,不至于整个菌群一触即溃,这样的话,适应性变异发生的可能性就更大一些。这没错。实际上很多这种情况,就像我文中说的,其实蛮复杂的。有的变异是早就发生了的,只是被唤醒,有的变异也是早就发生了的,只是被轻微改造,而有的变异的确是从无到有的发生。但是最后“恢复数量”的时候,恢复了数量的菌群,这些变异要么又沉睡了,要么又因为普通菌的“排挤”,死绝了。但是遗传物质的不稳定性,在这种情况下得到了保留。这种不稳定性是诞生各种应对措施的基础。

      • suizui说道:

        恩恩,如果生存机会均等,关闭耐药功能是会腾出竞争力,在其他方面抢夺生存空间。
        但是人类对病菌的影响不会容忍暂时性的压抑,非耐药病原体没有恢复规模的条件,文中也提到磺胺耐受性消失的希望破灭了——只要还存活的病原体继续保持致病能力,要么象梅毒一样淘汰烈性株,用更温和的感染来换取人类的轻视,要么就被害怕病症出现的人类用药物持续打击,非耐药株的活动是越来越弱的,总有一些物种会适应至今为止的人为影响环境,把旧药都耐掉了,种群恢复到耐药机制沉睡的状态不太可能。
        我考虑的是这个方面,思考未来的持久战应该走什么战略方向,对于病原体产生耐药能力的历史,应该有过类似的“和平不再来”的适应过程,例如生物圈的大氧化事件后,氧气作为过去很多物种的毒药,已经太难消除了,又侵入大部分生存空间,很多病原体的祖先为了耐受高氧因素,一定被迫改变化学行为,相对于过去的“无氧无虑”生活,活动能力可能算变弱了。
        但是对于已经近似永久改变的环境,生物的适应趋势还是恢复活力,氧气这个古老的“药物”还能轻松压制坚决厌氧的物种,但是更多的物种还是在“毒气”弥漫的更大活动空间繁荣壮大起来,生物大灭绝后,总有生物大爆发,氧气软弱到经常不被看成药物了,耐受氧气的功能保持着强烈的表现,虽然如果环境恢复成缺氧时是个无用的累赘,但是创造这个缺氧条件的机会极小,生物会把氧气的影响改成发展生产竞争力的化学行为基础,耐氧株的繁荣和厌氧株的持续低迷就是必然结果。
        药物的影响也有类似的耐受能力维持作用,可以把病原体群落的随机变异压出一支定向疾飞的利箭,直射防御的弱点,滥用和持续使用特定药物都能产生这种推力,除非人类自愿放弃药物的保护,让非耐药株有空间和时间拣到轻装竞争的便宜,在干掉无数人体的过程中显示优势,把耐药株踢进垃圾堆,但是人类不会同意这样放水,反而会继续使用药物,不论新旧,有用必用,直到永久失效为止,病原体要复壮只有永久表现耐药性,如果这种不算很彻底的压制办法不改变,病原体不是终于灭绝,就是顺势来个定向爆破,击穿所有防线,出现耐受所有药物的高活性亚型,甚至可能是新种,这个趋势应该不算幻想,现在就看见用“万古”做名称的药物开始脚软了,人为影响的巨大作用表现出来了,类似被偷猎高压的非洲象开始冒出无牙者生的势头,可以命名为新生代第四纪的病原体小灭绝和小爆发?是人类干出来的。
        应该改变战略,病原体适应过去的地球变化,变异太快了,人类又禁不住无意中促进变异,实在是有机化学的老鸟,用现在办法和它干架显得太短效了,葫芦总是浮起来。

        • suizui说道:

          归纳一下,病原体的很多变异事件也许是纯粹随机的,如果没有药物的干扰,变异株要承受不变异株的强烈竞争,很可能不能坐大。但是药物把竞争者都压制了,变异株相对地更有发展机会,种群内的对手消失,它就扩散霸占山头了,成功的基础是环境只对耐药株有利。

          • suisui说道:

            我想到两个新方向,其中一个暂时忘了。
            记得的是人体的免疫能力。

            HIV的突变真快,引起人体免疫反应的遗漏,抗得这个变种抗不住那个变种,HIV疫苗失败了。
            想到的是人体的变异也不算慢(蛋白质构形方面),应该有工程开发价值。

            人体的免疫系统经常能够快速适应,流感病毒的快速变异造成防御的不适应,很多个体都要经历多次的感染。但是,变异的流感病毒给特定个体的刺激,让他/她的免疫系统很快发生变化,根据抗原的识别特征制造抗体、学会把抗原确认为外源物质,完成再次感染的防御预备。
            这些免疫反应,性质上就是根据病原体的样本,设计对应的药物,而且把病原体识别特征收入数据库。

            人体的免疫系统就是一个内源性的制药工场,疫苗的成功诱导,就说明它的抗原制造和识别特征记忆功能不是纯粹随机的“变异”,针对性非常强,是在微生物入侵历史中练就的防御能力,至少在很多情况下,不需要遗传基因的变异做基础,只在其他方面就能见招拆招,根据最新出现的病原体特征进行抗原和定向杀灭的免疫功能调整,而且是在不影响人体生理活动安全的基础上。
            这可能是抗生素研制的一个好参考,值得认真考虑。

          • 山要说道:

            关于耐药性是怎么产生的,有一本很经典的书
            《老虎机和破试管》

            讲的是对这个问题一锤定音的波动实验

  14. Michael说道:

    写的太好了,期待下一篇~~~

  15. 乌子虚说道:

    S M Z
    如雷贯耳~

  16. 闲逛说道:

    人如果是单细胞进化而来~我们只是多了很多基因~有了很多新武器让自己生存下去
    从这个角度讲~任何地球生物其实都是细菌们的成功策略而已~
    我们是不是该把这些超级老祖先的基因收集收集~
    以备不时之需或纯熟缅怀我们的存在~
    总感觉生物技术再发展下去人类迟早要放弃单一的形态~只从核酸和思想上认定是否同族
    但以现今技术水平来看~我估计是看不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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