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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来做个小测验——
请从左到右迅速说出以下五张扑克牌的花色。
哈佛大学的Bruner和Postman在1949年做过的经典实验告诉我,你只有89.7%的概率(而不是100%)一下子就看出最后一张牌有问题。
如果你没看出来,那么要不是你把它误认为成了别的牌(比如黑桃三),就是自己又发明了新的花色(比如黑心三),或者看到了紫色或灰色,甚至不认为最后一张是扑克牌。而前四张正常的牌,不但没有人认错,而且反应也比最后一张快三倍。

我们的脑并不是一面如实反映客观世界的镜子,而是采用更加节约“像素”和“内存”又快速的办法——选择性知觉。在我们看到一个事物之前,脑海中就已经对它有一个期望的轮廓了。有时这个轮廓过于清晰,成了一个模板,甚至决定了事物在我们脑海中呈现的样子。无论是特别强烈的愿望,还是特别熟悉而产生的思维定式(就像刚才的扑克牌)都可能产生特别清晰的模板。

你有没有发现,自己总是查不出来自己打的错别字?因为我们总是知道自己想要表达什么意思,大脑就按照模板把错别字自动更正了。

曾经有几个心理学家扮成美国军官潜入部队,对士兵进行了测试。尽管心理学家借到了军官的制服,但是他们没有佩戴蓝色胸牌,而是自己“山寨”了个绿色的。他们随机找了十五个战士聊天,五分钟以后突然捂住自己的胸牌问:“我的胸牌是什么颜色的?”只有两人正确回答是绿色的,其他人都毫不犹豫地回答蓝色。这个司空见惯的小细节早就被战士们选择性地忽略掉了,因为他们每天都看到同样的制服,同样的胸牌,清晰的“模板”早就形成了。不过经过这次实验,他们的模板就经过了修改,下次可能会格外留意了。

人们除了对习以为常的事物会形成模版,对于那些我们特别期望的事物也会出现选择性知觉。记得以前有个同学暗恋某个男生。一天,那个男生给她扔个东西,让她“接稳”,只见她伸开双臂,红着脸跑过去……她选择性地理解成了她期待的两个字。还有前几年金曲奖颁奖典礼上也闹过这么一个笑话,颁奖嘉宾莫文蔚刚念出“最佳男歌手是黄立……”王力宏就激动地站起来向现场观众致意,准备上台领奖了,等到最后那个黄立行的“行”字一出来,所有人那叫一个尴尬呀。

好在,这些都是一时的尴尬,笑一笑就过去了,还不至于造成什么永久的误会。可选择性知觉并不总是这么有趣,有时他让我们不高兴。你有没有觉得别人总是再谈论你?你觉得媒体上每天报道的好消息多还是坏消息多?你是个比较幸运的人还是比较倒霉的人?这些答案很大程度上取决于你的“模版”。如果你对这个世界的预期是好的,就可能看到更多的好消息,而如果你觉得自己是个倒霉蛋,那么就会选择性地忘记你遇到的幸运的事。如果你讨厌一个人,他做的好事你常常视而不见,或者不惮以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他,而他做的坏事,你总是耿耿于怀。结果无论是好事还是坏事都一次又一次地加强了你对他的厌恶的情绪,形成了一个循环。

五十年多前,普林斯顿大学和达特茅斯学院的学生没有想到,他们的橄榄球比赛演变成了一场混战。双方都为这样的比赛感到羞愧,认为这太有辱常春藤盟校的名声了,这种野蛮的比赛实在不应该发生,但是说到原因,两所学校的校园媒体都不约而同地把责任推给了对方。关于这场比赛的责任划分问题,成了两个学校激烈讨论的话题。这引起了两所学校的心理学家们的兴趣,他们请了一些同学重新观看比赛的录像,在录像中,双方的犯规次数是相当的。但是两所学校的学生却报告说对方犯规次数更多,有的学生甚至完全没有看出自己学校有任何犯规行为。后来,也有心理学家发现人们倾向于认为媒体总是和自己作对。看完同样的新闻,阿拉伯人认为媒体偏向以色列,而以色列人认为媒体偏向阿拉伯。

就像心理学家Hastorf和Contril所说的那样:“说‘不同的人对于同一件事情有不同的态度’是一种误导,实际上对于不同的人来说,每件事情本身就是不同的”。客观世界仅仅提供给我们构成眼中世界的材料,我们的心理世界是组织这些材料的模版,一些不适合模版的材料就被抛弃或篡改了。

在一个经典的实验中,心理学家给被试看了一张白人持刀抢劫黑人的图片,之后询问他们刀子在谁的手里,很多人都“清楚”地记得刀子在黑人手里。不得不承认,我们不只是戴着有色眼镜在看世界,我们还会按照自己的愿望去篡改世界的本来面目,甚至给没有意义的事物赋予涵义。这些我们赋予的涵义恰恰反映了我们自己的不为人知的秘密。心理学上有一种测量人潜意识的测试,叫罗夏墨迹测验。心理学家在白纸上随意泼上各种墨迹,受试者可以对着这些墨迹尽情发挥他们的想象,说出他们看到了些什么。然后根据他们所看到的事物分析他们的心理问题。

(罗夏墨迹测验。从这张图片中,你看到了什么?)

据说当年佛印称赞苏东坡打坐的姿势像佛,因为佛印心中有佛,而苏东坡还以为自己赢了佛印,因为他说佛印打坐姿势就像一陀屎。我们心中的模版决定了我们所看到的世界,反之我们还可以根据眼中的世界来反推自己的模版。杯弓蛇影者的模版是怀疑,塞翁的模版是希望,那么你是否拥有一个美好的模版呢?

本文已刊载于《读者》原创版,第七期。文章标题等都有所改动。

参考文献:

  1. Bruner, J. S., & Postman, L. (1949). On the Perception of Incongruity: A Paradigm. Journal of Personality, 18, 206-223.
  2. Plous, S. (2004). 决策与判断 (施俊琦, & 王星, Trans.): 人民邮电出版社.
相关文章
  1. 现在也没有看出来最后一张牌有什么问题,汗!

  2. 刚开始顺着读过去以为是黑桃三,后来是觉得不对劲,发现是黑心三~~~~~~~~~·

  3. 比如说我们很多人就已经形成了看日本人和韩国人的模板
    另一方面日本的一些人也形成了看中国人的模板,韩国人似乎也是如此

    (当然,实际上这些人根本一点也不真正了解日本人和韩国人。那些韩国人和日本人也并不真正了解中国)

    同样的信息,在这些人的脑里就被解读成相应的形象了。

    • 还有,就是现在网民们对余大师、政府一类的形象。

  4. 最后一张图是随意泼上的墨迹吗?看起来很对称啊!

  5. 说明大脑接受新事物也是先试图在已知类型里枚举的。。。

  6. "你只有89.7%的概率看出最后一张牌有问题。" 这里这句应该有问题吧。 89.7%不是很高的概率吗? 应该是只有10.9% 或者只有千分之89.7能看出来才符合原文吧。 千分号我不会打,囧rz.

    • 是不是说,你现在的模板是认为自己应该是比较厉害的那极少数中的一个,所以才认为这个数又问题?所以你现在的模板是自信模板。

    • 你觉得是啥就是啥咯
      看上文:
      罗夏墨迹测验:受试者可以对着这些墨迹尽情发挥他们的想象,说出他们看到了些什么。然后根据他们所看到的事物分析他们的心理问题。

    • 第一瞬间,我看到了一张脸
      第二瞬间,发现是一朵花
      第三瞬间,看到许多小动物

  7. 最后一张图是什么啊?为什么我一看见就想到人体器官的解剖图了……

  8. 你只有89.7%的概率看出最后一张牌有问题。
    ------------------------
    确认没有翻译错?89%的概率很高了啊

    • 相对于100%来说算低吧,毕竟这张牌的问题本来挺明显的

  9. 我们明白了这种心理惯性,可还是难以去改变

    PS:迈克杰克逊今天病逝了,让我震惊

    • 我对音乐不是很敏感。他也不是我喜欢的人。。。但我也惋惜一颗大星的衰落。

  10. 一开始只是觉得颜色有点怪怪的 后来才发现花色有问题

  11. 最后一张看到了海马。。。。游啊游呀,囧
    PS:杰克逊去世我也狠震惊。

  12. “哈佛大学的Bruner和Postman在1949年做过的经典实验告诉我,你只有89.7%的概率看出最后一张牌有问题”---完完全全的misunderstand
    这个,我建议重新写一下前面部分。作者搞错那个实验了。
    首先,人家是一张一张的show card,
    其次人家说的那89.7%是在给你看一秒的情况下,正常的牌之需要大概350ms时间。
    你在后面才补充说“而前四张正常的牌,不但没有人认错,而且反应也比最后一张快三倍。”并不能很好的说明这个实验,也难怪大家会误解。

    具体实验步骤见:
    http://psychclassics.yorku.ca/Bruner/Cards/

    • 其实我就是按照这篇文献写的,只是没有照搬他的实验过程,这个我参考了《决策与判断》,这张图就是封面。我好像没misunderstand,只是misinterpret了。我加个“马上”是不是好些?

      • 哦,我觉得:
        第一。文章开头你说了“哈佛大学的Bruner和Postman在1949年做过的经典实验”,
        第二。你直接引用了当年文中的数据,
        第三,在文后引用了1949年那篇最原始的文献。

        那么严谨的读者自然会认为你想表述的实验就是1949年的Jerome S. Bruner 和Leo Postman的实验了,而不会理解成你参考了《决策与判断》得出的看法了。

        《决策与判断》这本书我没看过,但是我觉得如果书中这样描述1949年这个著名实验的话,只能说这书的作者(也许是译者的问题)错误的理解当初的实验了。

        话说回来,我相信你明白这个实验,但是读者未必明白,所以,嗯,还是按原始文献翻译的好。
        那书是人家写了后,再被译者翻译过来的,出错误是很正常的事情啦。

        1949年这篇文献的reprint版
        http://leftinthedark.org.uk/PDF/On%20the%20Perception%20of%20Incongruity.pdf

        • 去amazon上看了《决策与判断》的原版。不过我没法看全文,用1949作为关键字搜索,发现书中提到了
          1949年的这次试验,表述得蛮清楚的,和原文献意思一样,是不是译者的问题?

  13. 此文让我想起一次考试后的趣事:一位同学很自豪地告诉我所有的题她全部都会作,而且检查了N次无误。于是我与她比对起答案来。发现只有一道题,我们俩的答案不相符。当然我们各自都坚持自己的是正确无误的,而且清楚地记得对这道并不难的题已经核对过N遍。于是继续回忆解题的细节,终于在某一步简单的计算上,我发现了她的问题所在,她居然很熟练地说了好几遍“三六一十六”,一点也不觉得这个简单的乘法口诀有啥不对劲。哈哈。当我得意地告诉她应该是“三六一十八”的时候,她竟然斩钉截铁地脱口而出,“你傻呀,三六一十六!”...
    过了十秒钟之后她才清醒过来,开始绞尽脑汁试图想明白为什么会在这三个小时的时间里硬是把三乘六的结果扣掉了两下。

  14. 哇塞,参考文献2现在恰好在我床头上~~~它的封面就是开头的扑克插图~

  15. 第一个图是怎么都没看出来的,偶就不怎么玩扑克牌。。。
    感兴趣的是最后一个图,我一开始看到的是一个憨厚的狗头,后来看到一个愤怒的山羊头,不知道对应什么样的心理特征?

  16. Plous, S. (2004). 决策与判断 (施俊琦, & 王星, Trans.): 人民邮电出版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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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好在看这个书。

    楞了一下。

    说实话,我以为是读书笔记呢。

    如果把决策与判断的原文用引用而不是改写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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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7. 文章的第一个配图 似乎是一本关于决策的书的封面 书我装箱了 所以具体书名不知道了

  18. 看到图片1之后的2分钟内,我一直在纠结黑桃到底是长什么样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