解密《豪斯医生》：趁火打劫的弓形虫

作者 李清晨

《豪斯医生》第一季第17集：黑人议员格雷•赖特（Gary Wright）在对公众演讲之后，自觉身体不适，颤巍巍地走下台阶与一个讨厌的家伙对话时突然呕吐而后摔倒昏迷，在磁共振成像（magnetic resonance imaging，MRI）检查时发现脑部有一病灶，对病灶进行活检的结果是议员罹患了弓形虫（Toxoplasmosis），于是豪斯医生的团队认为格雷是艾滋病患者，但议员坚称自己绝对没这个可能，没有吸毒没有危险性行为，那么医生为什么考虑议员有艾滋病呢？艾滋病跟弓形虫又是什么关系？ 

刚地弓形虫（Toxoplasma　gondii Nicolle　& Manceaux，1908）简称弓形虫，1908年由法国学者Nicolle及Manceaux在北非突尼斯的一种啮齿动物刚地梳趾鼠（Ctenodactylus 　gondii）的肝脾单核细胞内发现，因其滋养体（虫体生活史中5种形态之一）呈弓形，命名为刚地弓形虫。该虫分布于全世界五大洲的各地区，许多哺乳动物（约14种）、鸟类是本病的重要传染源，人群感染也相当普遍。据血清学调查，人群抗体阳性率为25％～50％，我国为5％～20％，可事实上我们很少听说身边的谁因为得了弓形虫病而住院治疗的，很明显好多人虽然被弓形虫感染了但是并没出现症状，这又是为什么呢？

原来刚地弓形虫是个善于见风使舵而且惯于趁火打劫的家伙，我们管它叫做机会致病原虫（Opportunistic protozoan），这个坏蛋也许就悄悄潜伏在你的身体某处，当机体处于健康状态时，弓形虫耐着性子装孙子不敢兴风作浪，这叫做隐性感染。这个时候你感觉不到它的存在，而一旦你的免疫功能受累时——护卫机体的羽林军撂挑子不干活了，这家伙便露出其恶棍本色，搅得你不得安生，生不如死，死去活来或者活不过来。

那么在什么情况下人体的免疫系统会出现严重的问题呢，常见的情况为恶性肿瘤、施行器官移植、长期接受放射治疗，应用免疫抑制剂以及细胞毒剂或先天性、后天获得性免疫缺陷者，如艾滋病（acquired immune deficiency syndrome，AIDS）患者。

艾滋病也即获得性免疫缺陷综合征，由人类免疫缺陷病毒（Human Immunodeficiency Viruses，HIV）感染引起。通过这些年的宣教，大家可能对艾滋病有相当程度的认识，宣布某人得了艾滋病无异于死刑缓期执行。可为什么豪斯医生首先考虑议员是艾滋病而不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导致的免疫功能受损呢？弓形虫跟艾滋病有关系很密切么？

还记得豪斯医生为什么要给议员做脑部的磁共振么？Foreman在给议员做神经系统查体的时候发现其左侧膝腱反射存在而右侧的膝腱反射则没有引出，我们在中学时代都学过，这是一个正常的反射，如果一侧膝腱反射消失，这就是神经系统出现状况了。磁共振之后果然在议员的大脑里发现了病变。有人报告脑弓形虫病85例，其中70例合并艾滋病，并发率为82.35%。如此高的并发率怕是无论换成是谁也得首先考虑艾滋病了，随后的酶联免疫特异性测定（enzyme-linked immunospecific assay，ELISA）结果阳性，也证实了豪斯医生的推断。

至此故事似乎可以结束了，时间是19分，可全集是44分啊，后边又发生了什么呢？

当豪斯拿着阳性结果告知议员罹患艾滋病且需通知其性伙伴时，议员很激动，不相信这个结果。我们都知道HIV的传播途径一个是经血液传播一个是经性行为传播，那么一个不吸毒不嫖妓夫人死后只交过两个女友且每次性交都使用避孕套的男人能有多大几率感染上HIV呢？也难怪议员难以接受这个诊断。但几乎所有的证据都最终指向了艾滋病，后面的故事还将讲述什么？找到另外的艾滋病传播的途径？或者议员撒谎了？

先是抗逆转录病毒的（antiretroviral）没有发挥任何作用，而后是第二次HIV检测居然是阴性，那第一次的阳性结果就是假阳性了，1/5000的几率居然被豪斯医生撞上了，也不知道他当时有没有买彩票。

脑弓形虫的诊断是确定无疑的，但到底是什么导致了议员的免疫系统出现了问题呢？肿瘤？之前已经否定了，最大的嫌疑对象HIV也洗清了罪名，器官移植之类的显然不是，随后人类T细胞亲淋巴病毒Ⅰ型（HTLV-1） II型 （HTLV-2） 和成人T细胞性白血病病毒（ATLV ）也被否定了，EB病毒（Burkitt’s lymphoma virus，EB）阳性，也至多引起轻症咽炎和上呼吸道感染或出现传染性单核细胞增多症（mononucleosis），还是无法解释议员日渐恶化的病情。

接下来剧情的变化有点出人意料，还记得议员舌头上的瘢痕么？议员说是自己6岁的时候摔倒后咬伤的，后来就吐字不清楚，这样却使他更愿意为残疾人奋斗，可豪斯医生当时就指出这是其智囊团编造的故事。豪斯医生的这个恶意揣度得到证实了么？剧中是这样表现的， 当豪斯的团队在诊断上陷入僵局无法拿出令人信服的答案时，豪斯发现了原来议员从小就患有癫痫，舌头上的瘢痕就是癫痫发作时咬伤的。

可癫痫跟脑弓形虫能扯上关系么？弓形虫一旦作起妖来，可引起多脏器的损害，最常累及的是脑和眼部，如脑炎、癫痫、精神异常和视力障碍等。也就是说其实癫痫是脑弓形虫病的一个结果。可剧中的解释实在是匪夷所思了，豪斯医生认为议员因为小时候服用了抗癫痫药物苯妥英钠后来又发生了EB病毒感染于是产生了多样性免疫缺陷（variable immunodeficiency）最终导致了弓形虫病的发生，于是命令手下应用免疫球蛋白（immunoglobulin），结果居然药到病除，议员的免疫系统逐渐恢复了。

如果是真实的病例其发病线索最大的可能应该是，感染HIV后发展为艾滋病，而后免疫系统被摧毁，导致原先隐性感染的机会致病原虫弓形虫趁火打劫兴风作浪，出现脑弓形虫的一系列表现。癫痫本来应该是这一系列的后果之一，却被编剧推回几十年前拿来当前因，因果倒置矣。且不说苯妥英钠的副作用根本不足以抑制一个人的免疫功能，纵使有也不至于跟几十年以后的EB病毒感染有任何瓜葛。天马行空的编剧这次飞得忒远了点，以至于无论如何也飞不回正确的轨道上来了。因此我认为：这不是出轨，这是脱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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